苏宴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讶然,而后又恢复成那副沉静的样子,眼底却是深深的柔情:“不得不信。”无需顾思悠再多言,苏宴已知晓她的意思,这是两人之间无言的默契。苏宴信转世轮回,更乐于得知他与顾思悠的姻缘不止眼前这一世。
吃的竟是自己的醋,苏宴释然一笑,忽的道:“思悠,等这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我们两个去别的地方转一转可好?”
“我们两个”,便是不带任何人的意思。顾思悠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好是好,可是清要怎么办?”就算她与苏宴舍得将苏清丢下,苏清却未必舍得他们离开。更何况,苏宴是揣着何种想法做出这个决定的,顾思悠大约能猜到一些。
“你应该比我知道的早一些罢。”苏宴轻轻捏了捏顾思悠的鼻子,而后又担忧道,“就是不知清儿的意思。”奕辰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他对苏清的感情藏得虽深,但是相处了两月,苏宴若是再看不出来,便真的连苏清也不如。然而感情是两厢情愿的事,倘若苏清不同意,苏宴也不会强求。
“至少清不讨厌他。”顾思悠亦不敢妄下决断,只好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清才十三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身边又只有你和奕辰两个男子,朝夕相处之下,产生好感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好感终究只是好感,经不起时间推敲。”
男女之情大多始于互生好感,在并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自己在脑海中添油加醋造出一个想象中的人,越来越喜欢的,大多也只是想象出来的那个人。等渐渐了解之下发现对方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甚至背道而驰后,便会有两个极端出现。第一种便是好感被一日日消磨殆尽,最终分道扬镳。第二种便是接受此人真实的样子,最终将好感变为不可割舍的爱。苏清和奕辰会是哪一种,苏宴和顾思悠不得而知,不过两人都希望是第二种。毕竟朝夕相处,对方是怎样的脾性也都了解的差不多,说不定好感早都变成了喜欢,这便是奕辰与苏清之间的事了,顾思悠也好,苏宴也好,哪怕是天君也好,谁都阻止不了。
“先不说这个,可想好了要去哪里?”就算想破了脑袋也得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反而耗费苏宴的心神,顾思悠索性岔开了话题。
苏宴遥遥望向某个方向,神色颇为复杂:“去我长大的地方。”若真的命不久矣,也可魂归故里。手心传来一阵暖意,是顾思悠握住了他的手。她绽开了一个足以融化冰雪的笑容,柔声道:“我陪你。”陪你面对过去和未来的一切。
定下婚期的那一日,苏宴曾带顾思悠前去楚菁菁的坟前祭拜。坟头种了几株青柏,坟上未有一颗荒草,想来是经常有人来打理的原因。周围的枯枝与花谷中的那些枯枝如出一辙,大约是苏宴特意种下的栀子花。楚菁菁的坟旁还有一个的黄土堆,据苏宴说,是苏羽的衣冠冢。他尸骨无存,江昱派人去寻过,并没有找到,无奈之下只好将楚菁菁生前紧握着的水晶栀子花葬在了其中。楚菁菁说她喜欢江南的四季如春,所以葬在此处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唯一不舍的,就是未能与苏羽死而同穴。
顾思悠认认真真地在楚菁菁和苏羽的坟前磕了三个头,倏忽十年已过,他们二人或已在地下相逢,共同转世轮回去了。楚菁菁与苏羽今世缘分未尽,来世可期。“愿一切安好,白头偕老。”顾思悠在心中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