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声音中,那些参演将卒的响动最整齐、最大:“恭迎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现在不只是金祺、李,十王府那边有一个院落里,还有人在做着准备。
但衮必里克知道实情。
这个时候,有心人瞧见那山包上的人影正在迅速往山下撤。
这也是宣威:大明内外若还有人胆敢有什么心思,知道军功多么让人红眼吗?
郭勋、朱麒、李全礼无不热泪盈眶。
一道道封赏旨意被念出,一个个人领旨谢恩。
“你们倒还好哦,我这边就难演了。”严春生摇着头,“郭侯爷,待会定要让兄弟们轰准一点,要是伤到我们了,那就难看了。”
唐顺之、俞大猷都来了。
现在他们都来了,这一场演武,可以说是大明如今在面对最强劲敌时的最强阵容。
这个时候,一多一少两支骑兵已经启动。
二十多岁督抚一方的文状元、制科魁首,屡立奇功的严春生,武状元俞大猷……
一面将旗曰襄城李,其后八百,人人手执鸟铳。
必须是他亲自下令、以这种借口传信过去。
天子仪仗行进于他忠诚的都城,君臣在缓慢而平稳的大辂上闲聊起来。
一面面将旗带着身后的兵卒,踏着尽量整齐的步伐经过大明天子的面前,而大明那个身穿战甲的天子则都会大声犒问一句。
衮必里克诸人穿着大明缴获后、又赐还给他们的旧日袍服,像模像样地动身了。
“武定侯忠勇用命,远逐汗庭,封翼国公,加太子少傅……”
事实正是如此,过了当年那道凶险的槛,王守仁如今已看开。
过了一阵之后,却只见领头的那匹马在接近山包之后,身侧响起更尖锐的刺响。鸣镝去哪,从远处看不分明。但片刻之后,山包之上那面大纛缓缓坠落。
骑兵凿穿之后,先是两轮小炮轰山下。
他不禁看了看那边镇定的大明天子。
“靖边伯有令……”
“咚!咚!咚!”
别人不知道那张弓有多强,但反正皇帝是拉满了。箭矢被抛高之后发出尖锐的呼啸,然后坠落在面前的空地上。
鸣镝不断,山包上更多的旗帜被射落。出箭的,显然不只严春生一个人。
一面将旗曰抚宁朱,其后五百人,人马合一、默不作声。
说罢连声叮嘱随自己一同把押住在京城的鄂尔多斯部“大佬们”:“今天是重要的大典,一定要好好表现!”
至少衮必里克很清楚,如果自己这些鄂尔多斯昔日贵族上街和别人闹出了矛盾,大明君臣是绝对不会偏袒的。
然后便只是闲聊,顺便也侃一侃将来的北虏会怎么样、有什么用的机会能彻底打掉他们。
足有九十门,炮声果然轰得外国使臣面无人色,大明臣民则心情激荡不已。
朱厚熜感慨道:“若无伯安昔年运筹帷幄、一举围杀博迪,此后草原形势大变,北患很难这么快有个阶段结果。没有昔日之基,便无今日之功。”
就这时,骑兵也终于在一个回转之后开始第二次冲锋,这一次是从那些木假人的阵中凿穿过去。
现在她只是再帮儿子整理了一下他的衣服,站在门边目视他远走后缓缓踱步坐在了椅子上。
闲居京城的王守仁年已六十二,今天他也来到了这里。
现在听到礼部主事的催促,他顿时堆着笑脸回答:“早已经准备好了,请大人引路。”
大赛场内,是大明君臣、将士曾经见过的分列检阅,但外国使臣不曾见过。
为此,别无他法,只能按这礼交部的主事所说,传信回河套,借口要打点大明上下使族民好过一些,让他们再多卖些牛羊凑些财货送入京城。
“大明万胜!”
“众将士听令,演武开始!”
“将士们辛苦了!”
此刻,观礼的宾客大多已经就位了,只是御驾还没到。
边区事虽然多,但不差这来回的两三个月。
看到昔日汗庭右翼的领主匍匐于大明天子面前谢恩,外国使臣心里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
而第二次炮声响完之后大约十息,“轰!”惊天动地的数声巨响把大明臣民也惊到了。
但首先是侧翼的骑兵在冲过来时,齐齐抛射箭矢,有的还是火箭。
虽然今日是阅兵,这很合理。
他知道衮必里克是提醒他们压住内心的不满,这就对了。
“大明万胜!”
少的那一支,却被更多的人盯着。
神威炮轰鸣,山包上被轰出的烟尘让人目瞪口呆。
“好!”
明明不是真的恶战,那小山包上实则也空无一人,但大家只为见识到了严春生的箭术而叫好。
而重新回来列队的特战营,仍旧是那么多人,神情仍旧轻松。
今日只为宣威。
“开始吧。”
而皇帝在四面八方的跪迎当中,登上行殿走到了御座前面坐下后,等到主持礼仪的人传令各方让他们落座,便只是又干脆地站了起来。
总之时间过去得并不长,那山包虽不大,但就这么点时间,特战营已经摸了过去,把每一面旗帜都动了一遍手脚。
郭勋咧嘴笑道:“特战营来无影去无踪,岂能没这点本事?”
革兰台瞥了瞥衮必里克,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
刚刚从河套、宣宁战场上回来的精兵们顿时启动,开始集结。
他的功劳应该被宣扬,他的能力配上他的年轻,对域外藩国将是极大的震慑。
衮必里克虽然细想过他为什么仍旧要留自己的性命,那必定是有不得已之处。
这鸟铳营密集的铳击之后,则又是装弹,此时鸳鸯阵便再次密集起来,为它们做防护。
礼部主事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等他准备好之时,乾清宫的院落里,太子朱载墌、越王朱载垺、藩王等都已经在等候。
大明天子赤裸裸的杀意始终在。
一去数年的唐顺之,得出现在这里。
消息传到草原上,那自然是大明天子对于归附虏酋和蒙民十分“温柔”,给了礼遇。
在金祺、李这些藩国使臣的眼中,大明天子终于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从午门出来时,文武重臣也都等候于此。
而那山包之上,有些假模假样的营寨和敌骑。衮必里克看得分明,那是他被缴获的大纛。
让外国使臣最感到心惊胆颤的,是那些被马拉动着,到了特定位置之后才卸下了马辔,开始紧张组装其他物件的四门神威炮,还有六门次一级巨炮。
唐顺之早已就位,在行殿前面的一个小台子上挥了一下小小的旗帜,两旁的鼓手开始擂鼓。
“为大明而战!”
寥寥数人带着那些马离开,下马的人影则个个形同猿猴,哪怕是上坡奔行也毫无滞涩。
“镇安伯屡立奇功,封兴国公,加太子太保……”
特战营所谓的“乱其中枢”,便是通过这种方式来表现。
郭勋和李全礼心里直呼侥幸,还好这一次用的所有铳炮都事先好好的检查、保养过了,没有在当场出现什么炸膛的丑事。
正如当日严春生如同魔鬼一般对他说的:唐顺之都想找借口多杀一些。
而他们喊着的“大明万胜”,经由京城百姓同样与有荣焉的附和,继续传往西,往北。
“安乐公,今日倒无需上殿献舞,还请快些动身吧。”
“传我军令!瀚海伯鸳鸯阵在前,襄城侯鸟铳营在后,武定侯炮兵营列阵,抚宁侯骑兵侧翼袭扰,镇安伯特战营深入敌营乱其中枢!”
大驾卤簿动身,朱厚熜看着王守仁,放心地点了点头:“回京之后,气色是越来越好了。”
因为前面那镇安严的将旗在那飘着,那是神箭将军严春生的麾下,大明最神秘又最强的特战营。
“岂敢岂敢,夏总参不是早就安排好了吗?我等演好便是了。”
投降归附,他们这些蒙古贵族并没有得到真正的礼遇,那又怎样?
朱厚熜满意地点了点头:“移驾大赛场,北征将士,分列受阅,叙功封赏!”
有心人望过去,看到的是皇帝对于奠基重臣的感恩。
住在这里,不敢出门。蒙古和大明多年仇怨,他们投降之后,皇帝并没有如约当真立刻封他一个外藩王公、准他再回去约束族民,这已经传达出了态度。
一圈一圈的鸳鸯阵兵向前卷出,衮必里克终于被惨痛的记忆所攻击,眼角不禁抖了抖。
“再放!”
一面将旗曰镇安严,其后两百人,坐在马上神情放松。
离得如此之近,北征大军今天要迎来对他们的犒赏政策宣读之日,呐喊声直传到北京城内的东南角。
虎蹲炮有子母炮管的设计,两次炮击之间的间隔时间可以很短。
炮兵营则一直没动,直到那山包上那些被射落的旗帜,不知什么时候又被系了起来。
在大辂之后,还有两排手捧圣旨的内臣。
多的那一支,一开始比较慢,还没进入最后百余步的冲锋过程。
张孚敬倒还好,夏言和严嵩将这一幕看在眼中,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炮兵营,架炮,校准!”
场外是战力,场内是军容。
哪怕他们的功劳其实不太配,但旧勋臣里,他们和之前的顾仕隆一样就是旗帜,而掉了脑袋的张伟等人则是反例。
有功必赏,有罪必罚。
这就是明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