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秦王政并没有发表意见,而是又看向了李斯,李斯是最懂他心思的人,也向来是站在他立场上的人,在称心方面,李斯足以与赵高并肩。
秦王政要创造的是属于自己的帝国,他没有那么长的时间去步步为营的推行杨明的策略,倒是在未来,或许可以实行,但不能是他秦王政自己去推行。
“廷尉如何看?”在李斯说完自己的看法之后,秦王政又问向了韩非。
在杨明送来的竹简之中,熊启出于自己身上一半的楚国血脉看到的另外的东西,他从竹简中看到的是杨明想要改变的燕地,是齐国,是楚国这样的地域。
“不过左丞相的施政九章中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左丞相对税赋体系的构建以及运行方面就很厉害,条例清晰,运转高效,这一点也远胜现在秦国现行的赋税体系,还有这刑部的巡察司,与御史的职能多有重合,但却比御史更加有效,这一点御史府也是可以以此为依据进行调整的。”
可惜,现在的李斯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苦苦求职的青年了,现在的他已经是秦国的官僚,所考虑的事情只能是秦王政的所思所想。
在此时的大殿中,冯去疾成了真正的主角,直到半个时辰后,冯去疾才将自己的话给说完了。
秦王政沉思着,手指下意识地扣在书案上,他在权衡,权衡着其中的利弊得失,随着秦王政的沉思,大殿内的气氛也陷入到凝重的气氛之中。
更重要的是,现在诸子百家之人因为诸国的存在,哪怕在秦国找不到出路,却可以在别的国家找到出路,但是,很快这个天下就只有秦国了,如果秦国不用诸子百家之中,诸子百家的人就失去了上升的通道,这些人被压制的民间,对秦国就真的是好事吗?
况且,李斯本就是出身儒家,虽然以法家之学在秦国找准了自己的位置,但想到自己早年的艰辛,想到自己当年与韩非这些出身王族之人的差距,李斯又怎会不想看到科举制的出现。
当年商君因为变法之事,固然强大了秦国,一举推动了眼下秦国的新生,但自己却是惨遭车裂之刑,变法是要变动原有的秩序的,而在原有秩序中得利的人岂会愿意,其必然会引起强烈的反噬。
“大王,变法是为万世之基,不是为了眼前之利。”熊启回答道。
此时韩非真正关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在杨明送来的竹简中,韩非看到了一个更大宏大的国度,那是一个从未出现过,是一个跨越时空的国度,但是想要构建这样的国度,必须在秦国推行比之当年商君在秦国的变法更加宏大,更加彻底的变法,但与之相对应的,在变法的过程中也会得罪更多的人。
李斯知晓秦王政的心思,秦王政是要建立全国只有一个声音的国家,但杨明所推行的策略,虽然也做到了集权于这朝廷,但却并非是集权于一人,秦王政能愿意?
从燕地这几年的变化,熊启清晰的认识到一个现实,若是用杨明的方式去统治秦国攻灭的诸国之地,完全是可行的,燕地只是先例,未来的楚国也未必是例外。
秦王政想的是以秦国的方式改造整个天下,又岂会愿意用杨明的方式去改变秦国,秦王政要做的是去改变六国,将其变成现在的秦国,可不是让自己被改变的,其中看似差别不大,是实则却是大了去了。
所以在李斯这里,秦王政听到了自己想要听到的东西。
在众人的看法之中,冯去疾是出于立场,李斯是为了名利,韩非是为了妹妹,以至于得出了不同的看法,而熊启自然也有着自己的看法。
而且熊启还更了解秦王政,从秦王政在方才听着冯去疾等人看法时的一系列的微妙的表情变化,他已经知道,如果自己再反对的话,很有可能会起到相反的效果,秦王政的自信有时候会让他很容易在一些事情上产生逆反的心思,甚至是一意孤行。
此时大殿中所有的人都知道,眼下秦王政的抉择将会决定未来秦国的国策与道路,甚至是国运,容不得他们不紧张。
“左丞相在燕地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吧?”在沉思良久之后,秦王政开口道。
“自十六年出征赵国后,时至今日,左丞相已经有三年多的时间不曾回咸阳了。”第一时间揣测到秦王政目的的李斯巧妙地修改了一下秦王政的问题,将那个时间又加长了不少。
“左丞相该回咸阳了,要不然他家里的孩子都要不认识他这个父亲了。”秦王政难得地开启了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