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像是知道最后会是这般结果,也没有悲痛欲绝。感到自己全身的力气正在迅速流失,连痛楚也渐渐变得模糊,浑身渐渐变得麻木。青叶明白华遥说得没错,自己大约是要死了。
青叶平静得看着华遥,气若游丝道:“公主,帮我养大这个孩子,还有……他的父亲……不是苏影,他是楚国的……太子夙夜。当初……他把我当成了公主。若这个孩子……能够活下来,不要告诉他……他的父亲是谁。”
华遥点头,“我答应你,他永远不会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还有,苏影回来了……替我跟他……说声对不起。我用尽一生去爱他,我却没有让他……开心过一天,我的爱成了……囚禁他的枷锁,我不要他原谅我,只要他记得……曾经有个叫青叶的女子……爱他入骨就好。”
“我欠他的爱情,我应当还他的。公主,他永远都不敢对你说出口,其实他心心念念爱的……那个人……就是你。”
“他们爱的……都是你,楚国的太子是,凝尘公子是,苏影是,七殿下……也是,我曾经恨过你,但现在想来,你确实……值得他们去爱。”
华遥拉着青叶的手,悲哀的叹息,“青叶,你把问题看的太简单了,国家面前,利益面前,没有那么多干净纯粹的感情。你怎么能为了一个情字,让自己痛苦半生。”
青叶笑而不语,目光渐渐有些涣散,最后吐出微弱的几个字,“公主,情终究是美好的,可能会受些伤,但以后还是要爱的。”
青叶嘴边的笑容还没有消散,手已经无力的垂落下来。
朝仙悲痛的不能自已,手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颗颗坠落。
华遥放好青叶的手,看向流毓,流毓冲她点点头。
华遥深深呼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帝熙送她的那把匕首,刀锋出鞘,寒光冰冷彻骨。华遥掀开青叶的衣襟,露出肚子,本该下刀的手不断发抖。
在华遥想要放下放下时候,一只修长微凉的大手覆上她的手背,流毓低沉平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和你一起,我的手没力气,我找准落刀位置,你来剖开她的肚子。”
华遥点点头,有流毓在身后,自己便不那么害怕了。
剖开青叶的肚子,里面安静的躺着一个婴儿,割断脐带后,孩子发出细微的哭声。将孩子包裹好后,华遥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由得回头对流毓明媚的笑了笑。
“朝仙,你带着这个孩子先走罢,孩子太虚弱,在这深山野林里待不得。”华遥将孩子交给朝仙。
“公主怎么办?”
“我有流毓。”
朝仙看了看怀中的孩子,又看了看华遥和流毓,留下一句“公主多保重”便消失在暮色中。
华遥终于觉得浑身的重压稍微轻了一些,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回头。入目却是流毓惨白的脸色与衣摆不断滴落的鲜血。
华遥目眦欲裂,如被猛然击中失了魂,浑身血液如同被一寸寸冰冻,连心跳都停止了。
她亲眼看到流毓在她面前直直的倒下去。眼泪刷一下就奔流下来了,华遥跌跌撞撞的奔向流毓,一把将他紧紧抱住。
抱着流毓冰凉的身体,华遥浑身都在发抖,心一阵阵紧缩,整个胸腔都痛得不能自已。颤抖着唇,小心翼翼道:“流毓,你怎么了,你莫要吓我……我不要你有事……我怕……”
流毓虚弱的喘着气,面上依旧是轻浅温柔的笑容,只是眼眸中流淌出不绝的悲伤。口中不断有鲜血溢出,断断续续道:“公主,我可能要……背弃我的诺言了……我不能永远守护你了……对不起。”
“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为何都不说,为什么……我不要你死,流毓,我不准你有事!”华遥紧紧地将流毓抱在胸前,哭得泣不成声。手紧紧的按住他胸前流血的伤口。温热的鲜血立马将她的手染得鲜红,感受到流毓愈来愈低的体温,华遥的心不断坠落,坠入黑暗的无底深渊。
“公主,我不怕死……你不要为我难过。”流毓抬手想要**华遥的脸颊,但终究没有力气了。染了血的泪从他的眼眶流下来,浸润着无尽的绝望和悲伤。“我只是遗憾……再也不能守在你身边……陪着你看花好月圆……如果我能永远看着你……该有多好。”
华遥紧握着流毓的手,坚定道:“不会的,流毓。你那么年轻,你还有那么多美好的岁月,你决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不要死,不要死,我求求你,你不可以死……”
“没有用的,公主……若最后的时间,有你陪在我身边……我死……也算瞑目了。”流毓脸色渐渐透出衰败之气,笑容苍白而温暖。他用尽力气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珏,塞到华遥手中,“这是折云楼楼主信物……我交给你,凭这个……他们所有人都会任你调遣。我知道你喜欢自由……可是我不能……继续陪着你了,但我还是想……完成你的心愿,等了了这些事,就让折云楼帮助你……离开这里罢。你合该是天空……自由翱翔的飞鸟,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不该是你待的地方……你的世界该是自由的……”
“流毓,你如何可以丢下我,你是个骗子。”华遥双手力道收紧,悲痛欲绝,四肢百骸如同冰雕一般干冷彻骨,脸上毫无血色,双眼变得空洞惘然,滚滚的眼泪不住地淌过脸颊。
“公主,你不知道……我多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流毓深深地凝视华遥,像深情的雕像。最后他眼中的光芒终于渐渐尽数熄灭,留下漆黑的空洞和死寂,眼角泪痕未干。
悬崖之上有乌鸦振翅飞过,发出苍凉寂寥的嘶鸣。天边隐隐露出一丝鱼肚白,连绵的空山笼罩在幽蓝清冷的光晕中。绵绵的雾气还未散去,袅袅绕绕,如扯碎的云絮。
华遥保持着抱着流毓的姿势,久久不曾有一丝改变,泪仿佛流尽了一般,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她大约的爱上流毓了的,比她以为的深许多,只是自己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的情感,他便死了。说到底,终究是她的任性害死流毓,如果当初她没有执意要来上阳峰,执意要来爬山,流毓又怎么会死?都是因为她,如果当初她拉住他,不让他去引开刺客,不是因为自己这个累赘,或他就就不会死了。
他那么深爱着她,她还活着,他却死了。第一次有一个人这么爱她,可是,却被她亲手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