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他也有参与这件事，现在他把这件事捅出来，就不怕引火自焚么？”
“他也是怕的，但如果与他相关的人全都灭口了呢？”
“他杀了所有与之相关的人？！”帝熙倏然眉头紧皱，目光锐利如刀锋，握住茶杯的手蓦然收紧，骨节发白，手中的茶杯出现数条蜿蜒裂痕。
华遥惊默看了眼帝熙的手半天，缓缓道：“太子之位如今岌岌可危，陛下对他的好感也已经消磨殆尽，长此下去陛下免不了要起改立皇储的心思。此次刺杀若成功，不管太子之前有如何错处，犯下多么大的罪孽，都可以一笔勾销。他现在还是太子，名声再狼藉，也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只要陛下驾崩，他就能顺利登上皇位。即便再不济，陛下毫发无损，也能将少女拐卖案揭露出来，杀二皇子一个措手不及。”
帝熙冷笑一声，“果真是个如何都不会吃亏的买卖，那么多人的性命用来成全他的万无一失，真是丧尽天良。”
“殿下不必太过义愤填膺，他下手除去的那些人，大多参与到拐卖案里。他们多行不义，也是死有余辜，当不起殿下的痛惜。”
“话是如此没错，只是他们害得那么多家庭家破人亡，就这么让他们悄无声息的死了，真是太便宜他们了。再说还有那些无辜被拐卖的女子，难道就这样让她们白白受了这无妄之灾。”
“殿下不必担心，风过留声，雁过留痕，什么事都不可能做到真正的不留痕迹。”
“你手里留有太子的证据？”
“有一些，但不多，只够让他伤筋动骨。”
帝熙凝视华遥的目光闪了闪，神色复杂，艰涩道：“我从头到尾都不了解你，也总是不信你，你是否心寒了？”
华遥手指轻轻抚摸着茶杯边缘，唇边笑容浅浅。
说不心寒是骗人的了，但也没到伤心的地步。她之前便了解了帝熙的秉性，也算不上多么失望悲伤。
华遥浅抿了一口清茶，淡淡道：“殿下现在该关心的并不是这些。”
“你对流毓和对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你为何会对他这样？”帝熙仿佛没有听懂华遥的话，像在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华遥放下了杯子，端坐身体正视帝熙，郑重道：“因为他能毫无理由的相信我，不顾一切的护着我，就凭这一点，我就该对他不一样。”
帝熙深深地看着华遥，目光幽深如暗夜里的深海，所有光芒都消失在瞳孔深处。
华遥看到他冷静沉稳的面容有一丝动容，一闪而逝像是错觉，唯有隐藏的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华遥似乎想到了什么，但细细一琢磨，又好像并没有明白什么。
看着外面的天色不早了，华遥不由得问：“殿下可是还有什么事么？天色不早了，若无事还是早些回去罢。”
帝熙并不接话，而是问道：“我听说，你进宫接帝安时并不顺利，贵妃想要收养他，所以不让你带走他。是这样么？”
“确是如此。”
“她这样做，私心终于露出来了。”
“后宫中的争斗虽从来兵不血刃，但不见得就不比朝堂上的残忍冷漠，相反，只会更加让人恶心。”华遥微微蹙眉，她向来不喜欢这些女人堆里的勾心斗角阴谋算计，但又不得不深陷其中，厌烦却无可奈何。
“花笑想要收养小皇子，无非是为了更加巩固自己的地位。小皇子是陛下的幼子，究竟承载了陛下多少宠爱和疼惜，大家心里都清楚。有了小皇子在她手里，还怕陛下不常常流连于她身边么。再来说陛下如今的身体与年龄，最长活不过十年。”
华遥看了一眼帝熙，笑道：“你别恼我，这不是我瞎编的，先听我说完。东国皇室祖宗定下规矩，皇帝驾崩，其妃嫔无所出者皆要为之殉葬。花笑承皇帝恩宠最多，至今无法怀孕，想来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生出孩子是不大可能了。若她膝下无子，将来必然逃不过殉葬一死。所以她要这个孩子除了求得更多的恩宠，还是为了寻个免死金牌。再来更疯狂一点的想法，现今皇位之争愈发激烈，凡参与者，除了殿下，谁的境况有多好，说不定像寿宴时那种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情况还多得很。只要她手里有小皇子，谁又能说她没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可能。”
华遥缓了口气，侧头笑了笑，“如果我是她，我也会留下小皇子，且会比她更坚决，更加不择手段。”
“她已经不受你的控制了，你就不害怕她会反过来与你为敌？”
“我确实应该担心她的背叛，但我若出事于殿下也没有好处。我倒是想问问，我要身陷囹圄，殿下你怕不怕？”华遥嘴角噙着一丝笑，偏着头看着帝熙。
他会怕么？他倒是希望他不会，可即便他心里没有她，就冲着她为他谋划的一切，他也不可能做到真正的视若无睹。他知道，这是他的致命弱点，也是他心里最柔软的感情。
“我会怕。”
华遥身子向前倾了些，单手支颐脸颊带笑，眼眸如泉水中纯净莹亮的黑曜石，不过问出的话倒是不客气了，“是怕我死，还是怕我说出什么秘密来？”
“我怕你有个三长两短。”帝熙毫不闪躲，沉静明亮的眼眸直直的看着华遥，“你知道我本就不醉心于权势，若是要用你的性命去换那把龙椅，那么我宁可什么都不要。”
华遥胸中舒了口气，或许这就是当初华城执意于让她帮助他的原因罢。只有真正不沉溺于权势的人，才不会被权利欲望吞噬，看得清权利是什么，才能最大限度的利用权利为天下百姓谋福祉，这很好。
华遥眼底笑意愈深，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令人沉醉的笑容来，无关风情，只为心中欢畅。
帝熙不知华遥所想，到看得出来华遥心情还不错，这个话头算是揭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