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承认,也愿意娶你的话,我会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再为你们主持婚礼。”华遥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敲击桌面,平静道:“但他若不承认,我也不会给你任何补偿。林子里的畜生尚且有资格选择自己心仪的配偶,我没有理由因为你的一面之词就把他硬绑给你。”顿了顿又说:“若真是如此,怕是你也不能以我侍女的身份活下去了。离岚哥哥那里我会为你说情,让他不再追究你的罪责。从此以后,再无青叶此人,浊世浮沉任你自己去闯。你看这样可好?”
说着说着青叶又流起泪来,泣不成声,跪在地上郑重的磕了一个头,“公主的大恩大德,青叶会一辈子铭记于心的,若能相报,万死不辞!”
华遥倒没把这些话放在心头,而是问道:“你真的那么喜欢苏影么?”
“我爱他。如果没有他,我活着毫无意义。”
“你想要的是他的人,还是他的心?”
“请公主恕青叶贪心,我想要的,是他的全部。”
全部么?华遥微微蹙眉,生死尚不能自我决定,却妄想要彼此的全部。要情还是要命,世间安得两全法?该说她痴心还是该说她愚蠢?
“你今后就在行宫里好好养胎罢,京城和凌霄宫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这孩子没人会对他怎样,你且放心好了。”
“公主之恩,青叶只有来世结草衔环。”
“下去罢。”华遥挥挥手打发了青叶。
华遥看着青叶的背影,叹出了今日的第三口气。
流毓终于落下了棋盘上的一颗白子,顿时阵局混乱的棋局清明了起来,白子拨乱反正,化败局为新阵,局中有局,局势瞬息万变,让黑子动弹不得半分。不得不说这步棋委实走得极妙。
流毓并没有觉得有何了不得,云淡风轻的放下手中剩余的白子。倒是对华遥十分挂心,一直关注华遥的神色,“公主,就这样处理好了么?”
“算是好了罢。”华遥兴致缺的应道。
“那你在忧愁些什么呢?”
华遥双手撑着下巴,疑惑的睁着大眼睛看着流毓,“流毓,爱情究竟是什么,值得那么多人不顾一切飞蛾扑火。你告诉我好不好?”
流毓目光温柔如水的凝望华遥,悠悠低沉的说:“爱,大抵就是守护罢,陪她一直走到尽头,无论黑暗、痛苦还是绝望。”
华遥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一株碗口粗的垂丝海棠。海棠树零零星星的长着几片嫩叶,嫩叶颜色柔和,余辉中成漂亮的金黄色。枝条上已经长满了花苞,想来不久就要开花了。
华遥深深叹息,“我看到的爱情,从来都没有好的。要么生死别离,要么求而不得,要么反目成仇。比如我娘亲和父亲,比如我娘亲和顾崖,比如花笑和帝熙,比如苏影和青叶。他们的爱情从来都不得善终,这样令人痛苦的情感,为何他们还趋之若鹜?”
“在黑暗中,无论多么渺小的光芒,都可以被放大无数倍,带给人无限希望和温暖。爱情亦是如此,只要曾经拥有过美好,即便短暂而微小,无论之后如何痛苦和绝望,也可以将黑暗的灵魂照亮。”
华遥眨了眨眼睛,分外诚恳道:“我虽并没有听懂你讲的是什么,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自古真情最磨人,华遥还是不太适合太早知道这些事的好。流毓弯起嘴角,要摇头叹息,“公主还小,这些事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华遥望着天空大多大多白色的浮云,眼里划过悠远诡异的的韵味,“流毓,你知道么,在我昏迷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一个令我不禁发笑的梦。”
“公主梦到了什么?”流毓走到华遥身旁,“我记得公主擅长解梦。”
华遥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缓缓道:“若是我猜的不错,我约莫是活不了几年了,长不到你们所谓的长大了。不过,解梦这种事,这么多年来我从没有解错过。”
流毓眼里暖暖的笑意霎时消失干净,手紧紧地抓住华遥的胳膊,让她有些疼。狭长的双目黝黑而深沉,里面风云翻涌晦明晦暗,如暗夜里幽沉深邃的森林。
华遥看不懂其中复杂汹涌的情感,手臂的疼痛却是感受的清楚明白,看流毓的样子也不像是魔障了,他这么激动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