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遥深深地看着帝熙,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眸色几经明明灭灭,半响之后才吐出一句话来,“殿下何以作出这样的决定?”
帝熙几乎咬牙切齿,一句一顿道:“公主为了走得一手好棋,可以拿衡阳公主的终身幸福做筹码,可以拿五哥的健康作为筹码,可以丝毫不顾我是否愿意娶衡阳公主,更可以拿东国贤良忠臣的性命来成就你的阴谋。若非这些大臣还死死支撑着东国的天下,东国只怕早已不复今日繁荣安宁,分崩离析。请恕我愚钝短见,这些事我帝熙无法忍受,即是意见向左,这合作不成也罢。”
华遥眉头皱的更紧,眼中风云翻涌起幽深的颜色,袖中的手紧紧握住,帝熙仿佛看到她眼中隐约的苦笑,华遥抬起头看着帝熙,问:“殿下认为郑宁遇害是我下的手,是我故意逼迫兮月哥哥?”
帝熙冷笑了一声,“如果不是公主,又有谁能想出这一举多得的好计谋。既能避免太子的人坐上兵部尚书的位置,又能悄言无声的嫁祸给二皇子,还能将星叶悄无声息的换上那个位置。整个东国,也就只有公主才会走每一步棋都是为了折损他们两方的势力。”
“的确,我是利用了衡阳公主和兮月哥哥,但是我没有下手迫害郑宁。”
帝熙别过脸不看华遥,神情甚是冷峻坚毅,怒火任旧没有平息下来,看样子怕是根本信华遥的话。
“说来也并不单是我利用了衡阳公主,促成我利用她的是凝尘。凝尘想要获得霰灵珠与其中封印的曲子,用出兵帮助东国和衡阳公主和亲之事作为交换。他们一方收取了报酬,怎可单纯的说我利用了她。”
那兮月和他呢?
“殿下真认为是我逼兮月哥哥娶衡阳,是我撺掇陛下下旨赐婚你和衡阳的么?所有朝臣无一例外逼兮月哥哥,是因为衡阳只有嫁给了他这样远离皇权的皇子,这夺嫡的天平才不会倾斜,衡阳身后的楚国不会成为任何一方的支持。兮月哥哥抗命,我不清楚所为何事,但他这样做确实是帮了你莫大的忙,太子和二皇子都得不到的东西最后你得到了,这难道不该值得殿下高兴么?”
帝熙紧紧的盯着华遥的眼睛,决然道:“若是要以丧失仁心道德正义善良为代价才能走上那皇位,那这样的皇位不要也罢,我帝熙不屑于用无数正义忠诚的鲜血和生命换回来的皇位。”
华遥目光直直的看着帝熙,痛心而无奈,帝熙几乎不可抗拒无法闪躲,“殿下现在是要放弃么?”
“如果这是通往终点的唯一道路,我再也不会走下去。”
“世人只会记得成功,没有人会在意失败。而成功之前必定会有流血牺牲。”
“我并不害怕死亡,可如果那些公主曾经看中的那些品性我都一一丢失了,变得心狠手辣阴险歹毒,这样的人你还会想要扶持么?这样的君主百姓还会想要有么?”
华遥深深地吸了一个气,许久才肃然道:“只要有我在,殿下永远不会变成那样的人。无论如何,殿下不该如此轻率地作决定。”
“正是因为有你,我才有可能变成那样的人。公主不必再多说,这件事就这样了罢。”帝熙说完没有再看华遥一眼便转身离去了。
“殿下!殿下!帝熙你等等!”华遥急忙想要跟上去,无奈帝熙实在走的太快,华遥刚才扭了脚着实追不上他。
看着帝熙身影消失后,华遥才停下脚步来。
一时心头无比低沉黯然,仿佛自己幸辛苦苦创造的世界轰然崩塌。说不上悲痛欲绝,心口却如塞了一团东西,悲伤与怅然压抑的几乎令人窒息。
这一次自己真的做的太过了么?
他们都怪她,他们想要爱情,想要自由,想要希望,想要正义,明明都是等价交换的,她不过是把这些愿望都统筹起来稍加利用,这样她也错了么?
华遥回到公主府天已经黑了,没想到数月之后还能在看到凝尘等华遥回家。
华遥勾起唇角苦笑了一下,是了,她忘了现在他可不是当初对她有所求的楚国质子,他应该也是来问罪自己的罢。
华遥直接将凝尘领进了书房,在他还没有开口前,便道:“关于皎皎的事,是我对不起她。”
“她今天来找过你,她有没有把你如何?”确如华遥所想,凝尘本来是来问罪的。但看到华遥脸色苍白,神色哀沉的模样,便再不忍心质问她。他知道皎皎找过她,怕是皎皎的话也伤人不浅。
“她并没有把我如何。”华遥云淡风轻的说,顿了顿又看着凝尘问道:“凝尘,你有爱过一个人吗?”
凝尘怔愣了一瞬,然后凝视华遥的目光变得温柔并有一丝哀伤,低沉道:“我爱过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