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以血换血,以命换命,白衣飘红!
甘宁浑身上下都被鲜血浸染,还被开了几道狰狞的口子,汨汨鲜血不断的往外流,他的头脑也有些晕晕沉沉。
刚刚…在那般狭小空间,经历的以一敌百,还是太过消耗他的体力。
此刻的甘宁已经有些强弩之末的味道,身心疲惫,兼之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如纸,状态并不好,就连握着长矛的手,都开始发颤。
“吾乃吴侯麾下——宿卫虎骑,尔等速速放下武器,是非对错,自有吴侯公断——”
一名看似宿卫虎骑统领的将军朝着甘宁喊道。
只是,这些话语在甘宁听来,无比的刺耳…
且,因为那“公断”二字,甘宁还怀揣着巨大的不屑。
——『呵呵…吴侯自有公断?』
——『吴侯若能秉公处置,那如今你们宿卫虎骑的头领还是太史子义!』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诚如那朱家部曲所言,这种时候…谁都能看出,甘宁已经是筋疲力尽,濒临绝境。
“哇呀呀呀…”
这细若游丝的声音尚未说完,五楞子只觉得后脖子一凉,随即,整个天地仿若都在旋转着,颤动着…
双方本已经是不死不休!
现在这种时候,别人穿不上那夜行衣,他身材正好,该他五楞子去报恩了——
呼…
“好了,俺去了,你们都好好的,甘大哥也好好的——”
哪曾想,他如此郑重其事的疑问,被孙权轻描淡写的扬手揭过,孙权像是刻意回避着这个问题,他把话题转移向了一旁。
“哈哈哈…”
耳听得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顿时,这几人像是同时的鼻子一酸,眼眶通红。
“孩儿回不去蜀地,去看你们了——”
正因为从东吴出来,才更了解,在那里…一旦与大族作对,一旦被孙权视为“威胁”,那将招致怎样的后果?
“甘兴霸…能逃得出来么?”诸葛恪忍不住喃喃问道。
这样一个小人物而言,这个光荣的时刻就是现在!
朱治也在其中,一马当先。
突然,霍泷褪下了自己的衣衫,其它的水贼兄弟连忙问道。
终于,在一道声音下,五楞子身旁的一干水贼兄弟迅速的藏匿于四方,一人留在最后,他不忍的回望了五楞子一眼,“我想替甘大哥问你一句。”
五楞子说着话,却像是一点也不愣,像是心头通透的很!
可他越是这样,大家伙儿的心里都是一酸!
“走了,驾——”
比如…当出现叛乱时,他可以不禀报孙权,先行调动宿卫虎骑去第一时间平定叛乱,随后再行禀报。
“那甘宁已是强弩之末!”
其实,在裹面的黑布下,他的眼睛已经被泪水打湿,就连身子也微微有些颤抖。
其实,谁也无法解答这个问题,可无疑…此间最接近真相的,唯有这个总是能把一切都算到的——关麟。
“拿下甘宁首级者,重赏——”
随着吕蒙的话,孙权心头威震,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可语气突然凝重了许多。
他这话与其说是加强诸葛恪与陆逊的信心,还不如说是给他自己某种心理暗示!
下意识的,甘宁心头浮荡起这么一句。
“喏!”
终于…
水贼兄弟的骑兵后面跟着的足足有千骑,其中有宿卫虎骑,也有朱家的部曲。
可如今…竟在这夜幕之下,在这江水之畔,沦为人人喊打,杀之而后快的逆贼、叛徒!
讽刺…简直是极致的讽刺。
想完了甘宁这边,众人把目光望向了五楞子身上。
就连身旁的诸葛恪与陆逊也是为甘宁捏了把汗。
啊…
“能,一定能!”
周泰方才答应。
亡命之徒,向死而生——
“你说的哪里的话…只是,我们也只能送你到这儿了!甘大哥那儿…也不离开我们。”
“好!”关麟轻轻的点头。
说话间,他双手握紧,面色刹那间变得严肃,不容置疑!
而在霍泷呐喊一声过后,他不敢做过多的停留,护送着即将陷入昏迷的甘宁一路突围、疾驰而去。
只不过,这一刻…
一人泪雨凝噎。
终于,追兵还是杀过来了。
“呼…”
霍泷说着话,就要将甘宁那染红了的夜行衣穿上。
甘宁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他身上的血流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以至于,他的身子变得冰凉。
没有时间耽搁,五楞子将那夜行衣穿上,不忘连甘宁头戴的那蜀锦制成的橘黄色飘带也戴在头上,飘带迎着夜风、江风飘扬…
“好兄弟!”
也正是因此…
没有人说话,可每个人心头仿佛都在想。
五楞子往脸上蒙上黑布,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几乎被鲜血浸染的甘宁,“甘大哥,保重…”
士武却没有离开,像是还有什么事儿要禀报。
“别婆婆妈妈的了,快藏起来…”五楞子摆了摆手,催促着,还有些不耐烦。
似乎是因为这一抹想象,诸葛恪忍不住淡淡的脱口:“整个计划…会不会有些太过残忍?”
“俺是甘大哥麾下锦帆水军第五部曲长——五楞子!”
他的声音就在这样的气氛中吟出。
…
…
“士武将军?是还有事?”
百骑劫曹营——
“无论是陆路,还是整个水路,包括那烽火台的建造,哪里登岸?哪里强行突破?我已悉数记在心头…万事俱备,如今,只差水军针对性的训练了!”
吕蒙身居奇袭荆州的总统领,一些事情,他还是必须搞清楚的。
终于,众人实在跑不动了,纷纷勒马,大家一起长长的吁出口气。
“族长,你就看好吧!”
血几乎浸染了整个长江沿岸!
血色残阳布满长空。
然后,夜幕之下,一颗忠肝义胆的头颅飞起,那双还未阖上的双眼,尤自炯炯的望着天穹,望着西边的方向,那…是蜀地!
是他…是他们这些锦帆水军兄弟,是甘大哥…魂牵梦绕的地方啊!
但他已经…已经…
他说话时始终在笑,笑容灿烂至极,只是…可能是因为不善于言辞,笑容中多少添了一丢丢的羞涩!
甘宁喜欢穿漂亮的衣服,昔日做锦帆贼时,携弓带箭,头插鸟羽,身佩铃铛,四处游来荡去,衣服华贵至极,让百姓一听铃响,看到这锦衣华服,就知道锦帆贼来了!
五楞子一行跑出了几里远,后面的敌骑越追越近,也距离那土坡越来越远。
霍泷一边褪衣,一边解释道:“不能再这样下去,朱家的那些人,还有宿卫虎骑是铁了心要留下甘大哥,要让他逃生,咱们必须换个法子!”
朱治的目光尖锐。
伴随着这道声音,随即又是霍爽的一声厉喝:“锦帆军的兄弟们,杀——”
可孙权宛若又一次想到了什么,是想到了一些即将可能发生的事情,他郑重其事的吩咐:“派人传讯过去,先擒了那甘宁——”
五楞子憨憨的笑了笑。
瞒天过海也吧!哪怕是借尸还魂、移花接木…这种时候,只要能救甘宁,就是以血还血,以命换命,这些水贼兄弟也会一如反顾。
夏口,此间的水军也在频频调动。
孙权的话音落下,吕蒙的眸色幽深,他忍不住问:“末将敢问主公,世子可知道…主公的计划!”
“弟兄们,赶明儿回到蜀郡,替俺看看老娘,也替俺…替俺给老娘磕一个!”
孙权颇为欣慰的颔首,“突袭荆州,此事要么不做,可要做,那势必一击必杀,不能出现半点变故!”
“在我看来,把甘宁与这些忠贞义士留在江东,留在孙权的身边,那才叫残忍——”
五楞子一根筋,不知道那么多大道理,他只知道,在蜀郡时,是甘宁接济了他家,让他老娘,残疾的老爹,还有四个姐姐都活了下去…
五楞子好像察觉了什么。“诸位好哥哥还是快些离去,省的被我给拖累了。”
“兄弟…你是甘大哥的好兄弟啊!”
画面中…
他掐着腰站起来,威风凛凛的,还朝着众人笑:“诸位哥哥,俺这身咋样啊?像不像甘大哥这样的大将军?”
伴随着一道笑声,月色下只剩下一道孤零零的黑色身影,橘黄色的头巾飘荡,手戟别在腰间,长矛加身,背跨大弓…
这一晚注定很多人都难以入睡。
“主公…”周泰出现在宫殿门口,“出事了,甘宁深夜去朱家府邸刺杀,如今双方大打出手,朱家出动了大量的部曲。”
喊杀声、哀嚎声再度响彻夜的长空,那一道道绝命的冲阵厮杀声,宛若是最后一声声的挽歌,也让这寥寥百人,迅速的落下帷幕!
…
这…
在短暂的沉吟过后,孙权当即道:“带孤去那边…”
…
月色下,雄壮、辽阔的口号声此起彼伏…让这夜也被如此气氛渲染,仿佛这一夜注定雄壮,不,是注定悲壮!
…
他想喊出来,可现如今身体的虚弱,根本支撑不起他再去嘶喊。
“五楞子,你穿上这个一点儿也不楞了!”
此刻的甘宁几乎已经虚弱到极点…身上的伤口涌出了太多的血,这些血让他意识恍惚。
他们或许曾为水贼,他们或许从未受到过正规的训练,但这些人的军事素养、强悍的战斗力,是许多军队都没有办法与之相提并论的。
偷梁换柱也好!
吕蒙抿了抿嘴唇,有些不可思议。
杀气冲天!
…
一名水贼兄弟也意识到情况的危机,“杀”,伴随着一声长啸,领着这支军团,护送着甘宁,继续想要突出重围。
“甘兴霸?就你一个了?受死…”
——『五楞子…兄弟…兄弟!』
这支悍勇的军团,他们不再是东吴的猛士,他们只为他们的大哥而战。
“你问!”
这…
“佑我将军,何惜死——”
“好!威风!”
这种事儿,除了甘宁外,整个东吴可没人能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