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摸着胡子道:“为父如何不知?只不过防患于未然罢了。”
我道:“父亲,如今我李唐据长安一隅之地,北有刘武周攻占晋阳,欲图长安东有王世充窦建德虎视眈眈,如此危急之势,父皇却在此时屠戮大臣,即便刘文静真的有过,父皇也该徐徐图之,不该如此武断。”
说完了,我才发觉自己言辞实在有些过激。
这不但是老爹不该杀刘文静的理由,也是如今我并不为难李世民的理由。
老爹却摇摇头道:“内不安,何以攘外?洛阳之战,刘文静为世民帐下参军,却献计构陷于你,此等心机为父如何放心?你身为太子,大唐国本,他却公然与你作对,这非但是轻慢于你,更是不将为父放在眼里。世民本无心机,他却从旁挑唆,如今连世民也变得有几分不纯了。这些,都是他刘文静之过。你可知道?”
老爹一厢情愿地认为李世民从前单纯,我无言以对。他的野心岂是区区一个刘文静便能奈何得了的?
他无法怪责李世民,只好迁怒于刘文静。
见我不言,老爹又道:“今日你我非是君臣,只是父子,有什么话,你尽管对为父讲。”
我想了想,道:“父皇,建成想问一件事。父皇取这天下为了什么?”
老爹明显愣了半晌才摸着胡子道:“你可记得当年杨广为晋王,曾以七不杀山庄之力,胁迫为父构陷废太子之事?”
我点点头道:“自然记得。”
老爹凝神道:“兄弟相残,父子相离,为父那时便觉得天下必乱,便立志要还天下人一个安宁,止戈者武,为父从前对你说过。”
因此才定年号为“武德”。
我道:“既然如此,父皇为何一心定要我做皇太子?若换了其他人,能体恤天下苍生,不是一样也可以吗?倘若将来并非是我,而是世民,他若能开大唐之治世,不是一样如父皇所愿吗?父皇何必为此而耿耿于怀?”
这番话必定超出了老爹的认知,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很久才笑道:“你如此想,为父倒是未曾料到。”
我又道:“天命有常,唯有德者居之。倘若那有德者不是我,而是世民呢?”
老爹才注意到我对李世民的评价,摇头道:“知子莫若父。他若真如你所言,将来做了……只怕为父辛苦开创的基业,便要毁于他手。”
我想了想,即便从历史上讲,也不应该李世民开创了贞观之治,在他的统治期间,万国来朝。
这如何会是毁了老爹辛苦打来的江山呢?
我道:“父皇之言,恐怕失于偏颇。”
老爹笑道:“建成,为父亦了解你。”
原本事要说刘文静的事,千回百转却又转到了我的身上。我听到老爹如此自信地说出来,只觉得心虚。
我不希望老爹再继续说下去,便将话题拉了回来道:“可是父皇,即便刘文静有过,父皇如此问罪于他,只怕会让他们寒心。”
老爹道:“哪个他们?裴寂,长孙顺德,还是刘弘基?”
我点了点头。
老爹继续道:“刘弘基与长孙顺德,虽与世民亲厚,如今也收敛的多了,他们聪明之人,自然知道为父为何偏偏要杀刘文静。至于裴寂……建成,裴寂看重你,众人之中,只有他才是为父的知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