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念稍动,问道:“那么,柴先生呢?”
这话其实问得有些突兀,可柴孝和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立刻便明白了我在说什么。
柴孝和指着远方道:“当年我便是在洛水之畔被李密推入水中,那时我便当自己已经死了。”
我不太明白他的话中之意,笑道:“柴先生,来日方长,何必……”
柴孝和没等我把话说完,便摆摆手笑道:“昔年太子殿下遭猜忌,曾出走长安,便是来了此处。”他指着遍地荒草,“听方先生言道,此处是一位避世的老人所建,其实我也喜欢的很,可惜被毁了。”说着连连摇头叹气。
我道:“等日后天下平定了,我打算在这里重建一间木屋,到那时可请柴先生长住如何?”
柴孝和闻言神情不知为何黯了片刻,随即却走到我面前笑道:“太子殿下,当初离开长安决意扶持卫王殿下,我尽心而为,如今大事既定,我要走啦。”
我一愣,忙问道:“柴先生打算去哪里?”
柴孝和笑道:“我想去找翟统领。”
他原本便是翟让的部下,当年翟让归隐林泉之时,也曾约柴孝和同往,如今他生出此意,这种心情旁人不理解,可我这个连皇位都宁愿放弃了的人却清楚得很,想了想,也找不到挽留的理由。
我笑道:“如此甚好,想当年在张先生的雪庐中,翟统领便与先生有约,这个我还不曾忘。”
子闵却问道:“柴先生,您……”
柴孝和目光深沉地看了子闵一眼,子闵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柴孝和道:“就此一别,二位保重。”
我没料到他竟如此突兀,忙拦住他道:“柴先生为我鞍前马后,时至今日,我还欠先生一句抱歉。”说着拱手一揖到地。
柴孝和冷了片刻,才躬身扶起我道:“太子殿下言重了,事过境迁,不必再提啦。”
当初东征洛阳,我因他对单雄信的诋毁,而厌恶极了他的小人之心,他却毫不介意,甚至以身犯险,只为了证明自己对我的一片赤诚之心。
时至今日,我还是看不清柴孝和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说他单纯无欺,可他却八面玲珑,城府极深,对人事的揣测极尽阴毒说他是小人,却又不像,至少他对我一片忠心,对朋友也是肝胆相照。
柴孝和只身离去的背影,像极了当年的张文苏。
其实是我忘了,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像我注定做不得天子,不习惯在朝堂上周旋,属于江湖一般,柴孝和也是如此。
子闵也望着柴孝和远去的背影,我目送了一程,看着天色将晚,还要入城,便拉着她准备往回走。
她却一动不动,只轻声道:“大哥,再多看一回,送送柴先生吧。”
等到柴孝和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了,子闵才回过头来靠在我身上道:“大哥,你说我们能白头到老吗?”
我不明所以,却仍是笑道:“自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