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眼魔头心绪起伏不定。
这个墨公子当年倘若真的杀了鬼子散人,那昨日必然也会杀了自己。
可他并未下杀手,却一直在袖手旁观。
为什么?
白骨眼魔头想到了两个可能:
要么这小子,是个“虚张声势”的水货,所有的战绩,都是吹出来的,是用来给他自已抬高身价的。
这种事是有先例的。
一些世家大族的天骄为了出名,会大肆声称自己杀了凶威赫赫的大魔头,以此彰显自身实力。
但这些全是假的,大魔头是别人杀的,天骄只是顶个名头,沽名钓誉罢了。
这个墨画,若真有大背景,有老祖级别的人物,在背后“捧”他,谎造战绩,那也不是没可能。
有前辈高人出手,杀了鬼子散人,再把屠魔的名望,给了墨画,好把他推举成一代正道天骄。
这墨画,是个“摘果子”的人。
第二个可能,就是————这个墨画,的确有不可思议的可怕传承,可以越境杀敌。
这门可怕的传承,大概率来自他太虚门的某位老祖。
这应该也不是墨画自身的力量,而是他借助了,老祖的某种宝物或传承。
而这种强大的,越阶杀敌的手段,必然代价极大,限制重重,不是随便能动用的。
哪怕他若真破格杀了鬼子散人,也势必付出了极惨重的代价。
因此受了重伤,丧失部分修为,或是受了反噬,都有可能。
所以那墨画,才不敢轻易动手。
前日这位墨公子,虽然看着很“凶相”,但终究还是只能以名头和威势吓人,不敢真正下杀手————
白骨眼魔头的眼中,鬼光流转,越想越觉得合理。
若果真如此,好像也不是不可以————试着设局杀了这位墨公子。
骷髅洞三大散人之一的鬼子散人,金丹后期大魔头,有赫赫凶名,岂是这一个金丹初期的正道少年,所能杀得掉的。
他骷髅洞,可经不得这等羞辱。
杀了这位墨公子,吃了他的神魂,剥了他的皮,在他的骨头上雕花穿孔,炼制邪器,以此一雪前耻————
白骨眼魔头寻思片刻,忽而问禄长老,“地宗的大联姻,是不是要开始了?”
禄长老面色微变,“你问这个做什么?”
白骨眼魔头道:“是不是————”
禄长老神情不悦,“算是————”
这也不是什么太大的机密,地宗铺垫了这么久,各方势力或多或少都有数了。
白骨眼魔头却心中恍然,大概有了推断。
这位墨公子,怕是沽名钓誉的成分居多————
他出现在坤州,又如此争强显名,大概率与坤州地宗的联姻有关。
世家联姻这种事,名头极为重要,谁的名声响,谁就占据主动。
男的靠实力,女的靠美色。
而这两者,其实都是可以靠“宣扬”,吹捧出名气来的。
正道少年,血气方刚,谁不想娶个大世家出身,高贵而貌美的道侣,从此天福永享,飞黄腾达。
这位墨公子,想必也不例外。
白骨眼魔头心中有了计议,不想再耽搁,便道:“我先告辞了,禄长老,你好自为之————”
禄长老点了点头,却突然回了一句:“下次杀人,手脚干净点,别再留个尾巴。”
“你们骷髅洞,连人都杀不利索,还留个筑基境的小子,给自己牵因果?”
白骨眼魔头本来都打算走了,闻言一怔,问道:“什么意思?”
禄长老也皱眉,“什么什么意思?”
“什么筑基境小子?”白骨眼魔头问。
禄长老皱眉道:“三十七个流民,死了三十六个,还活着一个————你们骷髅洞的魔修,杀人都杀不干净,还问我什么意思?”
白骨眼魔头也有些不解,“不可能,抽魂炼魄,全都杀了,怎么可能有人活着?”
禄长老瞳孔一缩,“那————那个小子,是怎么回事?”
白骨眼魔头见禄长老这模样,当即心头一跳:“你是说,有个少年,被我骷髅洞抽了魂魄,但却还活着?”
白骨眼魔头心念一转,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心底宛如惊天骇浪,剧烈翻腾起来。
但他表面上,还是压着情绪,尽量以平静的语气问道:“那少年人呢?”
禄长老也是人精,察觉到白骨眼魔头情绪不对,只是也不好判断,这里面具体的缘由。
禄长老只道:“送走了。”
白骨眼魔头瞳孔一缩,“你没留下?”
禄长老冷笑,“那墨公子要的人,我能留得住?”
“又是这墨公子————”白骨眼魔头暗自咬牙,忙问道,“送去哪了?”
禄长老道:“墨公子带走的,我怎么会知道?”
白骨眼魔头目光低沉。
禄长老淡淡问道:“那少年————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白骨眼魔头摇头:“没什么,我顺便问问。想必是我骷髅洞的邪法有些瑕疵,抽魂炼魄之下,竟会有漏网之鱼————”
禄长老心中暗骂魔头狡猾,神情肃然道:“那算了,记住约定,井水不犯河水。再像这次这样,我不会手下留情————”
说完之后,禄长老又给土地庙,点了一炷香,略作参拜,便告辞了。
白骨眼魔头则留在原地,半腐的眼睛,盯着土地公像,颇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不会这么巧————真让我碰到了吧————”
三日后,后土城。
朱红色的马车,一路风驰电掣之后,最终停在了朱家的府邸内。
下了马车后,一抬眼便是宛如山峦起伏的高大红楼,琉璃玉瓦,奢华而气派。
大灵田界出生的土生,何曾见过这等世家富奢的大场面,一时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朱慕辰则问墨画,“小师兄,你要在朱家歇息一下么?”
墨画道:“不必了,还有事要做。”
朱慕辰有些遗憾,又道:“那小师兄,等你下次有空,再来我朱家做客。”
墨画颔首,“好。”
朱慕辰又看了眼土生,问道:“小师兄,土生————你要带去哪?”
墨画想了一下,叹道:“抱歉,暂时我得保密————”
墨画虽没明说,但也很坦诚。
朱慕辰倒也并不介意,而且他心里也明白,土生的下落,的确不太好透露。
“若是有人向你问土生的下落————”墨画搂着朱慕辰的肩膀,低声道,“你记住了,就说不知道————”
朱慕辰被墨画搂着,感受到了小师兄的信任,忙点头:“嗯嗯,我不说。”
墨画笑了笑,拍了拍朱慕辰的肩膀。
之后墨画为了保密,也并未乘朱家的马车,而是自己带着土生,离开了朱家的府邸,进入了后土城的街道,融入了人潮,没几个回合,便消失不见了。
再出现时,墨画已经领着土生,走到了一个小巷子。
贴着小巷子,走了半个时辰,墨画掐指一算,觉得因果都撇清了。
便走到小巷的尽头,在一座马厩车行里,雇了一辆普通的马车。
墨画便乘着马车,载着一脸茫然不明所以的土生,沿着后土城的街道,又绕了几圈,而后不知不觉间,把车头一转,直接驶向了后土城中,道廷司的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