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余副掌司辞别後,墨画又去找了土生,嘱咐了几句,让他听一位虽常年冷着脸但心肠却很好的姓顾的叔叔的话。
让他平日里勤勉做事,努力修行,不要惹事。自己过段时间,会再来看他。
土生点了点头,随後又有些疑惑地问道:“墨————先生,道廷司,不都是一些鹰犬走狗麽?”
墨画无奈道:“这句话别再说了。至少在道廷司里,别说这种话。”
万一被人听去了,会被针对死的。
“嗯————”土生道。
墨画看了他一眼,耐心解释道:“你年纪还小,不知这世间的复杂,人世黑白,交织成灰。好的地方有坏人,坏的地方也偶尔有好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道廷司里面,尸位素餐,贪污腐败者居多,但也不乏心性正直之人。”
“若要成事,便要结交好人,杀光恶人,不可被形势和身份所拘泥。”
土生听不太懂,但又觉得墨先生的话似乎很有一些歪道理,便点了点头。
墨画想了想,取出一袋灵石,递给了土生,“这个你拿着。”
土生一触碰那沉甸甸的袋子,看到里面闪闪发光的灵石,当即吓了一跳。
那是他一辈子,都不曾见过的灵石数。
大灵田界穷苦,物价低,收入也低,世家所允许流通的灵石量,其实很少很少。
土生忙道:“我不能要,我————”
墨画将灵石,塞在了他的手里,道:“平日修行,吃穿用度,少不了灵石。
拿着吧。”
墨画的态度不容拒绝。
土生推脱不过,最终只能将灵石捧在手里。
“好了,照顾好自己。”墨画道。
土生神情复杂,点了点头,也道:“先生,保重。”
墨画温和地笑了笑,之後便离开了。
土生捧着沉甸甸的灵石,注视着墨画远去的背景,看了很久,直到墨画的身影彻底消失,才忍不住用手,擦了擦泛红的眼眶。
与土生道别後,墨画又去大堂喝了会茶,等了一会,可还是没等到顾叔叔。
墨画也不知他办案什麽时候回来,见天色不早了,只能先行起身,离开了道廷司。
离开道廷司後,墨画并未停留,直接回了小弯山福地。
进了福地大门,沿着山道,没走多久,便见到了一个身穿金缕玉衣的小不点。
小橘似乎刚给橘子树刨过土,背着小锄头,脸上还沾着泥渍,一见到墨画,当即脸色一喜:“你回来了!”
“嗯。”墨画开始从储物袋里,往外拿东西,都是他小师弟朱慕辰“孝敬”
他的,是一些别庄里盛产的瓜果,野味,还有糕点之类的吃食。
小橘看着,眼睛都开始发光了。
“哎呀,大家这麽熟了,这麽客气做什麽————”
她嘴上这麽说,但却很熟练地挑了一个瓜,啃了一口,又香又甜,眼睛都眯起来了。
墨画用衣袖,把小橘脸蛋上的泥渍擦掉了,然後道:“都拿去吧,跟师姐一起吃。”
“嗯嗯,”小橘连连点头,把盛满瓜果零食的储物袋,全都揣在了怀里,左拥右抱地,像个小土匪。
“你呢?”小橘问墨画,“你不去见子曦姐姐?”
墨画道:“我先去见容真人,有点事。”
“嗯,那你去见吧。”小橘道,“我就不去了。”
她才不想去见容真人,免得又被容真人说三道四的。
见小橘欢快地跑了,墨画这才转身,去了容真人时常修行看书,推算因果术的那间书房。
到了书房外,墨画停了一会,并没敲门打扰。
没过多久,书房内便传来容真人的声音,“进来吧。”
墨画走进书房,抬头一看,便见简约雅致的红玉案前,容真人正素手执笔,似乎是在推算着什麽。
墨画也不知容真人到底在算些什麽,不知算法正不正经,但也不太方便去问,怕惹得容真人不开心。
容真人却抬头,看了墨画一眼,道:“回来了?”
“嗯。”墨画点头。
“没出什麽意外吧。”容真人道。
“还行————”墨画道。
容真人又看了墨画一眼,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过来,问道:“你————找我有事?”
认识墨画这麽久了,容真人也清楚知道,墨画是个“大忙人”,天天忙忙碌碌的,没个消停。若是没什麽事,基本不会来找她。
而且一旦来找她,大抵不会有什麽好事。
麻烦精就是这样的。
“是有点事————”墨画道。
容真人心道果然,点头问道:“什麽事?”
墨画取出一个瓶子,递给容真人。
容真人接过瓶子,见瓶中装的,竟是一小片血肉,不由微怔,“这是什麽?”
墨画道:“这是修士身上的血肉,晚辈想请容真人,帮忙研究研究,看看这人,是不是有点问题。”
容真人淡淡道:“这种事————为何找我?”
墨画道:“容真人您精通丹道,医术的造诣也炉火纯青,肯定知晓解析血肉的法门。”
而且,整个坤州,他只认识容真人这一位医道真人。
容真人却觉得麻烦,摇头道:“你找错人了。”
墨画却笃定道:“没找错。”
容真人面色微沉,显然还是不想答应。
墨画便道:“当初,我身上少了一小块血肉,是不是被容真人您,拿去切片了?”
容真人心头一紧,深深叹了口气。
墨画都“点”她点到这份上了,还能怎麽办?再不答应,就有些说不过去了o
“行吧————”容真人接过玉瓶,问道,“这是谁的血肉?”
墨画只道:“是————我无意中碰到的一个修士,失魂魄而不死,有些古怪。”
失魂魄而不死?
容真人闻言,也目光诧异。
世上竟还有这种人?
不过她见墨画的样子,大抵是不想多透露,所以也就没多问,只是默默收下瓶子,道:“我知道了。”
墨画又问:“要多久出结果?”
容真人问道:“很急麽?”
墨画想了想,道:“也没那麽急,但肯定越快越好。”
他很想知道,容真人到底能从土生的血肉里,研究出什麽来。
容真人沉吟道:“我这些时日,没有太多空闲,有一些零碎的事要处理。七日之後,才能将这血肉,用灵镜解析一下。届时有了结果,再告诉你。”
墨画点头道:“好的,多谢容真人。”
容真人重新拿起了笔,问:“还有事麽?”
“没了。”墨画很识趣地拱手道:“晚辈告辞了。”
“嗯。”容真人点头。
墨画又瞥了一眼容真人笔下的因果推演图,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开了。
离开容真人的书房後,墨画便回到了熟悉的小院子,去见小师姐了。
清雅的竹室内,白子曦正坐在书案前,白皙如雪的手指,执着玉笔,以完美无瑕的优雅姿态,一笔一画地描墓着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