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死人————尸胚?
墨画瞳孔一缩,心绪变幻不定,缓缓开口问容真人:“活死人尸胚————是什么?”
容真人语气平和,唯有眼神中透出淡淡的惊异:“这个世上,有些人的命数是不同的————”
“生辰,八字,年岁阴阳,降生之地,父母血脉————等等因素,偶尔会有天道之外的异变产生,使修士本身的存在和命格,产生超乎寻常的变化————”
“这些人,平时可能和寻常修士一样,看不出差别,唯有遭逢变故,自身命格的异变,才有可能暴露出来。”
“你拿给我的这块肉块,可能也是如此————”
容真人看向手中琉璃镜片中的血肉切片,目光凝重:“这血肉之内,神识残量灰白,说明命主无神,已然是一具尸体”了。但偏偏,这看似死去的神识————却还保留着一定的活性,让这具尸体,能像常人一样活着————”
“死而类生,如活死人。死后之尸,残存活性,可继续生长,又像是胚胎。”
“我查了一些古老的医道典籍,上面有些类似的记载,称这类命格异数的存在为————
活死人胚胎。”
容真人说到这里,语气微寒。
墨画心底也微微生出了一股寒意。
他只是觉得,土生那孩子,被杀而不死,必然是有些蹊跷的,但也不曾想到,会涉及到什么“活死人尸胚”。
这个名字一听,就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墨画问道:“那这活死人尸胚————有什么用,是用来做什么的?”
容真人却摇头道:“你别问我。”
墨画看着容真人。
容真人道:“不是我不跟你说————而是活死人尸胚的用法,都记载在魔宗的禁典里,你让我怎么跟你说?”
墨画一怔,稍稍明白了过来,可沉思片刻后,还是忍不住继续追问道:“就算是记在魔宗的禁典里————应该也只是具体的用法不知道,但大致的用途,还是可以推测的吧。”
“这活死人尸胚,到底是哪类魔道的传承?”
“是用来解剖的,养尸的,炼魂的,是作为某类存在的容器————还是用来炼化邪器,或炼制人丹的?”
容真人默默看着墨画,眼皮跳了下,而后有些怀疑道:“你不是太虚门的么?怎么对魔道,这么了解?”
这些魔道的学问,你怎么如数家珍,仿佛在魔宗“进修”过一样?
墨画心头一跳,神情肃然道:“容真人,不瞒您说,我是一个正直的正道修士,生平最爱做的事,就是斩妖除魔。
知己知彼,所以对魔道的东西,了解的多了那么一点点,也是很正常的————”
容真人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默然片刻后,容真人心中叹气,只能道:“魔道的东西,你还是少碰点,别学坏了。”
“有些影响,其实是无形的。你老是以魔道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去思考魔道的法门,久而久之,你很可能也就会觉得————魔修也是人,魔道也是道,修魔也很正常,没什么不可以————”
“这样久而久之,你自己的道心,就会渐渐出问题,很可能堕入了魔道而不自知————”
墨画闻言一怔,细细琢磨之后,不由心中一凛,觉得容真人的话很有道理。
大道分阴阳,化正邪。
而阴阳互相渗透,正邪互相转化。一开始走错一点,可能觉得没什么问题,可一旦时间久了,积恶成习,不知不觉就会误入歧途,再想回头就难了。
正魔的界限,心底还是要有个尺子,分得很清楚才行。
容真人也是为了自己好。
墨画深以为戒,便对容真人拱手道:“多谢真人提醒,墨画明白。”
容真人闻言,心中越发错愕,这孩子看着是个怪胎,行事无法无天。
可一旦真发现问题,又会迅速自行矫正。这种年纪,这种心性,当真是正得有些邪性了————
容真人一时沉默了。
可墨画心中,还是有些困惑,又问:“那————成为活死人尸胚”的人,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他————还能变成活人么?”
容真人闻言,思考片刻后,便为墨画解释道:“这可能————与心神有关。心神若能活,那人就能活。”
“心神若死,那这具活死人的胚胎,要么很快就死了,要么就会————向某些异类尸体的存在状态去孵化衍变————”
“最终会变成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容真人皱眉。
墨画的神情也凝重了起来。
土生的情况,似乎比自己想的还要危险。
可容真人适才的话里,还有一些东西,让墨画很在意。
“真人,”墨画皱眉道,“心神,神魂,魂魄,神识————这些东西,是一个意思么?”
墨画自己了解的最多的,是神识,或者说是神念,甚至连神明都很熟悉。
因为他是神识证道的修士,兼具神识道化之力,神识趋近于神明。
可这段时间,他又频繁接触到了一些,类似“神魂”,“心神”,“魂魄”之类的修道概念。
墨画一开始,以为这些概念说的,都是同一个东西,都只是“神识”或“神念”的别名。
可此时听容真人的语义,还有在坤州遇到的,一些有关方士,地师,鬼术的传承,以及无神识而不死的“活死人尸胚”土生————
墨画突然察觉到,这些神道名词,可能没那么简单。
再加上,此前在太虚门,修水狱门“七魄血狱瞳术”禁术时,接触到的一些“魂魄”
的法门。
墨画隐隐觉得,神识,心神,神魂,魂魄之类的神道概念,可能不可混为一谈。
神识本身,还有很多更深层的分别在里面————
只不过大多数修士,都被心,神,魂与魄这种似是而非的名称,搞得混淆了。
容真人却道:“不知道。”
墨画拿不准,容真人是真不知道,还是只是不想告诉自己。
容真人便叹道:“真不知道,纯粹的神识之道,太虚无缥缈了————这不是我研究的范畴,我只精通丹道医术,还有切片————”
容真人摇头道,“你真想问这些东西,除非去方寸山。”
墨画目光微颤,“方寸山?”
容真人点头,“方寸山的修士,喜谈精微玄学,痴迷神鬼之道,养不可见之神,修形而上之术。”
方寸山————
墨画听着心中神往。
这种地方,一看就很合自己的胃口。自己也痴迷神鬼之道,在修不可见之神。
而且,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听到“方寸山”这个名字了。
墨画问:“方寸山,是不是不让进?”
容真人点头:“这是隐世之地,谢绝一切尘世因果,外人更是连门都找不到,更别说进去了。”
墨画道:“那我若强行进去,能行么?”
容真人瞥了墨画一眼,“你怎么强行进去?你能打破山门?还是你能镇压隐世老祖?”
隐世老祖————
墨画道:“那算了————”
他哪里敢触老祖的霉头。
不过他还是不想善罢甘休,“那我————如果能想办法,能混进去么?”
“你想怎么混?”容真人问。
墨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