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确实。”男人沉吟,“只是这阵子以来联系开始变得少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制作人闻言稍愣,忍不住追问起来。
“也没什么,只是互动的没那么频繁罢了。我估摸着,她应该是在冲刺高考。”尹泽想着。
佐仓同学这阵子忽然变得高冷起来,甚至都没有在朋友圈评论区出现了。
以前明明没什么事都还会在line上互发表情包,来一场互联网华山论剑。
现在每天签名和动态都在改变,但就是不再交流,像极了成年人的企鹅软件的小学同学列表里的人们。
“有没有一种可能。”吉田智树皱眉,从成熟人的角度出发思考,“别人只是觉得跟你一块没什么意思,毕竟你们相性不佳。”
“何解?你还懂星座占卜的?”尹泽疑惑。
“我只是在负责主线收录台词的时候,见过她本人。我发现你们俩,其实是完全相反的类型。”吉田智树说。
“怎么个相反法?”
“你外热内冷,她外冷内热。”吉田智树淡淡的说。
“这话怎么解释?我古道心肠,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只是缺一张联合国颁发的最优秀青年奖状作物理性质的证明,怎么能说我内冷?”尹泽迷惑。
“因为我完全没看到过你的欲望啊。”
吉田智树说到这句话时,停下了手头的折磨大计,视线也从副屏幕移到主屏幕,看着窗口化游戏里,那人的虚拟角色。
男人沉默了几息,重复道。
“欲望?”
“对,欲望,每个人都有的东西,然而我在你身上还没有真切的感受过。”
吉田智树静静的说。
“国内有任空堂、卡普孔、索霓游戏等大厂,aquareenix也许不算是最好的,但也算是世界有名。你应该也知道,有多少年轻人向我司投简历,总部的招聘流程更是复杂冗长,每年简历筛选和笔试后的人数,也还有千余人,其总申请人数也可想而知。”
“你才二十来岁,正是大展抱负的时候,我多次有意以总负责人的身份内推你,甚至想直接把目前空出来的2d美术的组长位置交给你,你都婉言拒绝。”
吉田智树叹了叹气。
“前任组长吉本美彦在你这个年纪时,还在做不相关的平面设计糊口,连游戏公司的门都没进。我想你应该也很清楚世界级ip研发部门的一线技术岗位主管,这个位置的重要性,它几乎是游戏美术这个职业的技术终点,再提升,也只能是行政方面,或者同时还涉及除美术外的知识,例如懂得3d、游戏引擎等的技术美术。”
“09年的时候,aquare的员工年均收入已达到过1700万円,诚然,过时的数据和综合年均说服力并不那么强,但待遇可见一斑。汇聚在这里的,无不是行业的菁英。我无意冒犯,可是这远比你目前的声优事业要好太多,无论是当下还是前景。”
吉田智树说完顿了顿。
“就是这么好的机会,你在明知道的情况下,拒绝了不止一次……吉本跟我提过,你第一次来的时候,他看着你,看着你手底下渐成的设计与画作,总觉得你很诡异。不是没有见过所谓的天才,但像你这样,履历空白,二十出头,棱角圆润,自我表达和商业服从三七分成,对执行规范也了如指掌,实在让人觉得诡怪。如此年轻的躯体,按理说不应该有如此老练的灵魂和经验。”
不愧是第一梯队,且几十年来几乎都从来没有脱离过一线高压环境的美术人啊,嗅觉和直觉都是这么的可怕。
在这样的同类眼里,自己藏不好,男人感受着那股一半被看穿的复杂心绪叹气。
“每个人都有欲望,这是行为的源动力,可是你没有。假若我没有在推号上偶然翻到你,假若终末幻想14的状况没有那么惨烈,我别无选择,你或许就被埋没了。”吉田智树说。
“身处这样的社会,大部分人只能用高额的年薪来换取快乐,但我很幸运,不需要随波逐流,这是在物质膨胀的现代,很难得的自由,所以才没必要多此一举。”尹泽感慨。
“很不错,那你对‘朋友’又是如何看待?”吉田智树又问。
“能处就处,不行就别耗时打搅呗。”尹泽莞尔,“吉田哥你别看我们现在有事没事在开黑,说不定哪天,突然的哪一天开始,就不会联系了。有可能是物理距离的遥远,有可能是心灵意义的错过。”
“不去重新问候?拾起友谊?”吉田智树继续问。
“既然是友谊,为什么之前会断开?”尹泽说觉得奇怪,“各有各的路要走,过了这条成华大道,有的去二仙桥,有的要回家。一时顺路很正常,一辈子顺路才反常。”
“所以我觉得你内冷。”吉田智树沉稳的说,“你现在把‘分别’看的太清楚。当人习惯了离开时的哀伤和不快乐,他对感情的延续也就随缘而定了,缺少了费尽心力的保护和灌溉。当人习惯了觉得一个人度过余生也没关系,他对陪伴者的渴望也就如温水般不冷不烫了,缺少了对热爱的追逐。”
男人这次沉默的时间稍微长一些,几秒后他才稍显怨气的说。
“我也是被迫的。”
“你其实跟奉太郎君,只是形似而不是神似啊。至少该角色内心的灰色,今后会被春天所填满。而你的内心早已有过春天,只是现在那里人迹寥寥。”制作人忽然举例。
“……你平时不是说版本更新很累吗?还在追番剧?”男人无奈。
“有句老话叫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有句俗话也叫医者不能自医。”制作人说,“你有时候,还是不要那么聪明的为好。”
“很遗憾,宇宙也会有熄灭的一天,我们的结局不是火而是冰,你就当我是宏观命运的悲观主义者吧。”男人想起被老天爷强行断掉的过往,他又没有月光宝盒,念一万句菠萝菠萝蜜也无法唤来奇迹,到头来能怎么样呢,也只能罢休。
来来往往,无可奈何,人生大多如此。
“去联系她吧。”
“?”
“你才刚刚迈过命运的门槛而已,要感悟生命的悲观还为时过早。”
“……大哥,她真的只是在备考而已啊,结果让你延展开来,说这么多,整的跟真的一样。”
不过倒也算是恰逢其会。
手机叮的一声。
时隔十几天,发来了消息。
“成熟稳重的大人:想去看烟花大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