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99%录取率的考王,是一次次测试,杀出来的历战王者!
尹师傅面露诧异。
想来便是另一个号称考王的古泉雄三郎,现役铁血教育家,在气场上,也是不如这位的。
贝多芬都被这股浓烈迫人的气息所惊到,扑腾着翅膀飞到女主人的肩头上,继续场外观察。
两位不曾同窗的校友并肩而坐,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两人认真专注的模样,各有魅力。
佐仓瑛士阅读题目,闭眼沉思,翻动着脑海里尘封的记忆册。哗啦啦的声音,那些备考读书的黄金岁月都闪过眼前。烽火已燃,笼着一层厚厚灰尘的公式定理们都悉数响应昔日学王的号召归位,军势浩大,战阵摄人。
回来了,都回来了。
贴满墙的奖状、班主任的肯定、隔壁班万年老二的不甘、全校广播的赞美、伫立在母校门口的东大录取通知告示。
都回来了。
佐仓瑛士睁眼,飞速审题、思考,一如当年的那样。
万宝龙钢笔在肌肉记忆下,龙飞凤舞的写出一串“solution”,字体纵意潇洒,从中便能窥见当年的王者荣光的一角。
而旁边的家庭教师则是规规矩矩,写下一个平平无奇的“解”字。
哼。
放马过来吧。
中年男人露出少年气的桀骜笑容。
战斗在这一刻打响。
过程可谓一波三折,颇为戏剧化。
首先。
老板眼神睥睨,家教紧皱眉头。
然后。
老板稍遇险阻,家教缓缓动笔。
其次。
老板巍然不动,家教反复推算。
最后。
老板笑容消失,家教越战越勇。
原来如此……尹泽灵性挑眉,写起来愈发有信心,不再迟钝。
怎会如此……佐仓瑛士深深扶额,眼睛瞪得贼大,试图看穿迷雾后的真相。
“老爸,你到底行不行啊?”佐仓澪音看着状态截然不同的两人,一个奋笔疾书,一个纸张空空,忍不住低声询问。
《老父亲到底行不行
中年男人受到这种质疑,只觉得胸膛里有一团烈焰在燃烧。他的尊严,他的骄傲,都在颤鸣着,想要化作雪白的羽翼,载着他闪耀着灵魂从深渊而归。
快回忆起来。
那个踏着同届几千名考生的骸骨,一步步登顶的传奇!
可是。
数学不会。
就是不会。
一脚踏空,传奇也深陷白骨森森的炼狱中,难以自拔。
佐仓瑛士凝固在了草稿纸前。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至少,要把第一层剖析出来——!!
五分钟过去。
家庭教师已经写完了答案。
老板的纸面上还是只有字体飞扬、触目惊心的solution。
“此题太过艰深,即使是我,也读不到本质。我不喜欢写没有把握的答案,那与寻常中学生交卷前蒙选择题有什么分别?”
感受到爱妻乖女的目光,中年男人轻咳一声,干巴巴的说。
“不如来看看家教的答案,如果他也错了,那这就是平局。”
届时鸣金收兵,来日再战。
他也能趁这段时间,找回迷失了的过去。
佐仓瑛士迅速拿起手机,让出题的职员把答案一并发来。
聊天界面登时就被密密麻麻的解答占满。
“让我们来看看……”
一家三口加上贝多芬,齐齐围了上去,开始对照审核。
“对的,答案是对的!”佐仓澪音兴奋地拍着小手,欢呼说,仿佛是她本人解出来的开心感动,“好厉害啊,而且好像家教的过程更精简呢!”
“是啊,要更清晰一些呢。”佐仓枝森点头附和。
不。
这不可能。
绝无可能啊!
佐仓瑛士目瞪口呆。
此人之前连因数分解都不懂得,怎么突然就拥有了一般东大生的理科水平?!
难道先前都是故意示弱引敌深入?
……不,也不会。再怎么也不会想这么远。
没理由啊。
“这道题你先前见过?”佐仓瑛士追问。
“没有。”
尹师傅摇摇头,心平气和,没有一丁点傲气的说。
“只是我除了这十几斤重的题海外,还通宵看了几晚上的历届考卷。基本归纳了所有题型,能够做到顺藤摸瓜了。不过即便有如此储备,遇到新题还是会花费时间反应一下,果然我还是能力不够啊。”
佐仓瑛士看了半晌,横竖说不出话,左看右看,只能看出一个“应试”二字。
再看的深些,在奶油小生的身后,分明还有着两道黑暗的虚影,体表燃烧着汹汹的火焰。其中一个执念极深的,作铁血獠牙状,另一个身宽体胖十分和蔼,却留着醒目的地中海发型。
佐仓瑛士忽然明白了。
这正是题海战术的究极,填鸭的化境啊。
硬生生灌顶,堆到任督二脉贯开,最终推到万题归宗这无数考生追求的终点——
“……你是怎么做到的?”佐仓瑛士默默的问。这不是以老板的身份,而是以一个过去曾为考生的身份,发出的肺腑之语。
“老板也想学?我可以教你啊。”尹泽不假思索的说。
学长底子还是有的,稍稍恢复下手感,就还是考场的一尊宗师。以后自己不在的时候,佐仓同学也能找父亲帮忙,少些耽误。
中年男人肩膀一抖。
握万宝龙钢笔的手都在微颤
这一刻,有一个时代碎裂了。
传奇,归根结底,也只是传说,而不复存在了。
那个别人家的孩子,终究是消逝在风中了。
“……咕呜,我,我输了。”
佐仓瑛士合上笔帽,颓然失意的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