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泽缓缓的说。
“在这既不正确、也不温柔的人生的一望无际的荒原之上,寻找着真物的人遇到了同样有问题的少年,也在这过程之中产生了并非最重要的情愫。所以才叫《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毛病,你明白了吗?”
“啊这……”羽田悠马震惊,“前辈哥你看了原作?!”
“这是什么话!”尹泽半恼,“身为一个堂堂的职业声优,我看试音的原作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虽然没有从天而降的神秘少女,也没有要我拯救囚禁的圣女,也没跟外星人的王族公主进行亲切的交流……”男人碎碎念着,“但既然是少年少女的交往,那必定会擦出火花,那必然会出现党争,换句话说,就会诞生后宫的概念!”
“?”羽田悠马刚刚消化上一番真知灼见,接着就被这一番话给弄的迟疑了,小老弟深深的盯着某人,重复词语,“后宫?前辈哥莫非只是冲着这个元素来的?”
“你觉得可能吗?”尹师傅顿时昂起头,露出那张无暇纯洁的酷脸,“你觉得像我这样有格调有知识素养的人,会沉沦在没有营养的肉..番里?”
“这倒是。”羽田悠马想想,点头,“像那种快餐式的精神产品,确实和前辈哥的气息不太搭调。倒不如说,因为这种流水线式的东西不停产出,才让动画的纯度大大降低了。”
“你这是在侮辱后宫动漫?”尹泽皱眉,“你必须改正。”
“何出此言呢?”羽田悠马又一愣。
“有些作品是主创自我表达的工具,是试图对某种现象和事件抛出疑问,引发观众的共鸣。而有的则简单,只要剧情和足够刺激,能让观众觉得幸福就好,这就是所谓的商业片、套路番、无脑番。”
尹泽语重心长的说。
“……卑鄙泊井哥总想让我接前一种,但我要郑重的告诉你,文创除了艺术追求,最大的就是承担价值。动画能做到老少皆宜已是很不容易,能承载的有限。而且说实话,沉重的东西即便不用谁来说教,大家都心知肚明。世上的烦恼和阴暗够多了,而后宫番、套路番可以让大家放松,哪怕只是在工位上吃饭时看几分钟,也能获得愉快。”
尹泽又说。
“而且经过多年的改良,许多后宫番还很正能量,主角永远都很温柔,永远都很善良,永远面对桃花事件都保持着礼仪和风度,受人之托便会认真做好,待人处事相当正派,简单又淳朴,试问现实里有几人能做到这样?你凭什么对这样为大众带来伟大幸福的作品抱有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尹泽紧接着问。
“假设,你有一个青梅竹马,她不懂事说讨厌你,你就此自闭,交不到朋友,但在升入中学,你邂逅了漂亮的黑长直风纪委员,她闯入你的生活,你试着重新接触世界,并且开始展现你某项厉害的拿手才艺……”
“然后又认识了其他女孩,甚至青梅竹马都转学过来了,她因当年的事感到愧疚,其实这么久以来一直在喜欢着我,在担心我?”羽田悠马接话。
“你都会抢答了。”尹泽满意的点头,“那就算猜到了,我就问你,你想不想要这样的生活?”
“你要说想不想,那自然是想的。”羽田悠马只能点头。
“对,这就是幸福,来自原初的幸福感。而它的另一个称呼就是王道!传统又耐得住时间磨砺的王道!”尹泽加大语气。
“很有道理,发人深省……但我们为什么突然开始讨论起后宫番了?”羽田悠马表情复杂。
“言尽于此,懂都得懂,不懂也没什么办法。”尹泽深奥的摇头,“连真物都没有领悟的你,是无法在这场试音会里击败我的。年轻的你是没有办法创造一个‘没有人受伤的世界’的。”
“算了,我毕竟没有你那样海量的知识储备。”羽田悠马本来还有点紧张的,现在被这场惊变搞的一点担忧都没了,他决定停止思考,“你今天火力全开,确实不可小觑,但我也是不会轻易放弃的,说不定我和主人公意外的灵魂契合呢?说到底,试音还是要看同步率嘛。”
“你生的一幅小帅脸,一看就是现充,而且你也确实在读书的时候交往过几个女朋友,就你还想成为八幡的三次元投影吗,真是狂妄。”尹泽皱眉,“就像《人间失格的叶藏一样,不断被利用,学习人性的卑劣,妥协退让,从强颜欢笑到矫饰轻薄,极力迎合社会却最终惨淡失败——你还是要学习一个。”
羽田悠马很想承认自己如他所说的,是那种光鲜靓丽的现充。
但偏偏对方生的比自己更加白净更加浓颜……小老弟的手都微微攥紧了。
不过这就是前辈哥全力以赴的状态吗,真是和节能模式截然不同,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场,如果自己是音响监督,已经被这高超的话术和气质所折服了。
果然样貌并不是自己和宿敌最大的差距缩在,令人害怕的,是这家伙的才能啊。
羽田悠马心里既欣慰又感慨。
“等会。”
小老弟忽然发现不对劲。
“你怎么两手空空啊?你的台本呢?”
“忘在家里了。”尹泽即答。
“说了那么多为什么把最重要的东西忘掉了啊!”羽田悠马无语,“你倒是检查一下再出门啊!那你还这样胜券在握的样子!这不赶紧回去拿?”
“无妨,这未尝不是战术的一种。”尹泽沉声说,“自古以来多少剑道宗师追求手中无刀心中有刀的境界?今日,我以空手登台,凭记忆念词,这份坚毅和准备力度,制作组还不被感动到?”
“有没有可能,他们会觉得你掉链子,甚至反而扣分?”羽田悠马迟疑的说。
“没事,那就把你的台本借我,反正我俩是错开试音的。”尹泽仍有余裕。
“但咱俩的词儿不一样啊。”羽田悠马摊手。
“如果有需要,只是拿着装样子,实际上我还是念自己的,这样总该没有问题,万无一失了罢?”
尹泽的脸庞上浮现着阴影,声音生冷如铁。
“事后我还会递交自己在前一夜所写的小稿,内容正是我对比企谷君的思考和,甚至还有第一卷某个场景的插图。三十年功力,尽在今天!”
“……”
这也太狠了。
羽田悠马终究是无话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