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栉田沉默了。
好半天以后,她才深深叹了口气:“哈啊,真的服了……你究竟看我看得有多仔细啊,恶心。”
“你这是典型的自我意识过剩哦?”比企谷好心提醒道。
“吵死了!闭上嘴乖乖听我说!”
栉田吼了一声,可紧接着又沉默了。
比企谷也不催促,耐心等待着。
“我……我……”她犹豫了好几次,但终究还是说了口,“我是龙组的优待者……我已经把身份透露给了龙园。”
“原来如此,难怪你那么……欸?”比企谷说到一半愣住了。
栉田她……自己说出来了?
比企谷完全没有料到这种发展,一时间哑口无言。
“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栉田自嘲地笑了笑,“你肯定觉得很不可思议,对吧?可我必须这么做,而且不只是这一次,今后我也会……”
“不不不,你先等一下。”
眼看她就要进入自说自话模式,比企谷连忙叫停。
“呃……你为就这样说出来了?”
“难道你还是没法相信?”
“不是,那个,怎么说呢……你和龙园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准确地说,应该是猜到才对。
“……欸?”栉田同样愣住了。
这下可麻烦了啊。
比企谷本来想找个机会揭穿栉田,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表示不介入这件事。
说到背叛班级,他才是最严重的那个。
更重要的是,他一点都不关心d班会怎么样,随便栉田怎么闹都无所谓。
当然,如果闹到最后这家伙被退学,那也只是自食其果,怨不得别人。
可万万没想到栉田会主动向他坦白……这算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信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比企谷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他和栉田的关系本来就是扭曲而诡异,甚至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
像这样充满虚假的关系,凭什么能出现信任?
对,没错!
不该轻易下结论!
“什么啊,原来你已经发现了啊。”
回过神来的栉田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一脸无聊地趴在桌子上,小腿时不时轻轻碰一下比企谷。
“要是知道的话就早点说啊,害得我浪费那么多感情……估计是龙园那家伙露了什么马脚吧,那个大傻子。”
“……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我,真的好吗?”比企谷不解地道。
栉田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干嘛,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不,这次可是背叛班级,相比较起来特别严重吧?”
“没什么特别的,对我来说不管暴露的是哪种情况,结果都是一样。”
恐怕栉田并不是逞强,而是真的这样认为吧。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偏执狂啊。
“唉。”比企谷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你是为了寻找一个对付堀北的帮手,才决定和龙园合作的?”
“啊啊,我要让堀北退学,只有这点我是绝对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栉田毫不犹豫地道。
“那倒是无所谓,可我想听听理由。”
“理由我以前就说过了,那家伙和我是一个中学……”
“不,我要听的是理由,而不是借口。”比企谷打断了栉田的话,“其实你心里也是清楚的吧,堀北根本就不在意你,哪怕她真的掌握了对你不利的情报,也不可能以此来威胁你,更别提她都不一定知道你的过去。”
“……但你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吧?”
栉田还是不愿意说出实话。
不过,这样也好。
既然双方不存在信任,那就没必要——
“比企谷君……你是一个特别的人,所以你不可能理解我的想法。”
栉田突然再度开口了。
这让比企谷本来想站起来的身体重新坐了回去。
“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行了,别装了。”栉田不耐烦地道,“你以为龙园为什么会找你当中介人?他为什么不找堀北?为什么不找我?就因为你有着其他人都没有的价值啊!”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我啊,渴望展示自己渴望到无法自拔,想变得显眼想得无法自拔,想被夸奖想得无法自拔,只有在实现这些目标的瞬间,我才能感受到自己价值的高度,感觉活着真是太棒了。”
犹如呓语一般,栉田低声喃喃着。
“可我知道自己的上限,无论我多努力地学习或运动也没办法取得第一,而第二第三是无法让我满足,所以我就想干脆来做些别人没办法模仿的事吧,然后我发现自己能做到比任何人都更温柔待人,能比任何人都更亲近他人。”
这种事在几个月前,在目睹栉田真面目的时候,比企谷就知道了。
栉田所表现出来的温柔,仅仅只是为了自我满足。
可这并不是坏事,至少比企谷确实能够理解这种心情。
温柔待人,说起来好像十分简单,可实际做起来却是难上加难。
稍微想象一下就明白了,即使面对山内那种人都要露出笑脸……
那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啊!
“多亏了这个,我成了受欢迎的人。”栉田微微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回忆,“无论男生女生都喜欢我,我感受到了被依赖、被信赖的快乐,小学和初中都过得很开心呢,所以我无法容忍堀北的存在,那个女人会破坏我的生存方式。”
“是吗……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
话虽如此,比企谷心里却是明白,直到最后栉田还是没有说出真正的实情。
或许自己应该推她一把……真的要这么做吗?
“不,是我谢谢你才对哦。”
栉田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不是往常那种营业式微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深处吧。
“那时候很痛苦呢,每天积累太多压力,感觉自己都快要秃了,有时候烦躁到会撕扯自己头发或者呕吐,本来以为来到这里会遇到同样的状况,实际上一开始我也只能通过骂脏话来勉强缓解,可没想到碰到了比企谷君……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是啊,我确实知道了。”
比企谷吐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非要除掉堀北了。”
“呵呵,你知道就好。”
栉田再度恢复那种虚假的笑容,用坚定的语气说道:“我最喜欢被大家尊敬、受到大家注目了,这就是我的生存价值,因此即使是再小的可能,我也不能容忍知道我过去的堀……”
“不,我说过了吧,那只是借口。”比企谷打断了栉田的滔滔不绝,“你并不是出于这种无聊的理由才要除掉堀北,而是出于更加无聊的理由。”
他无视对方的怒视,直言不讳地给出了结论。
“说了这么多,黑历史什么的不过是你在借题发挥,其实你只是单纯地讨厌堀北,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