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的话可谓是字字诛心，甚至更难听的还没有说。
如果a班真的在凑不出钱的情况下使用了那种三选一的抽签方法，那一之濑的行为无疑就是当了婊子还立牌坊。
当然，她本身肯定没那个意思，还会发自内心地为离开的同学感到悲伤。
其他学生估计也觉得这算是最公平的了。
只不过……在外人的眼中，这所谓的公平压根是在自欺欺人。
“啊……啊哈哈……”
一之濑张嘴想了半天，竟是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到最后也只能干笑两声，神情更是窘迫得不得了。
她本来是想以此向比企谷证明，a班在这次考试中是有做好觉悟的。
结果却是被批得一文不值。
如果只是单纯的坏话，一之濑或许还不会觉得有什么，可这种从根本上否定a班团结的话语……让人难以接受的同时，却又是让人完全无法否定。
尤其是比企谷举的那个例子，实在太浅显易懂了。
一之濑帆波、神崎隆二还有白波千寻这三个人要是摆在一块，任谁也无法凭良心说出‘白波有可能不会票出去’这种话。
诚然，不少人会觉得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毕竟前两者是班里重要的领导层，是a班绝对不能失去的人才。
可这种想法本身就代表着已经将同学们分出了优劣。
如果a班真的打算只看运气，那就不应该搞出什么三选一，而是像比企谷说的那样直接在全班抽签，就算抽中一之濑也得退学。
遗憾的是，a班的团结只是表面上的。
大家只是围绕在一之濑身边的好朋友团体。
“我……我果然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啊……”
一之濑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只要稍微一提点，她立刻就意识到这里面的矛盾。
也正是因为明白了，她的沮丧感越发强烈。
“比企谷君……你说我是不是从开学到现在一点成长都没有呢？”
说到最后，一之濑的声音虚弱到几乎听不清楚，将骨子里的那份自卑与软弱暴露无遗。
完全不见平日里身为a班领导的自信与骄傲。
眼见于此，比企谷也是有点后悔。
他本来并不是很喜欢对人说教，只不过……那天，一之濑口口声声说要和班级建立起‘真正的关系’。
结果，就这？
或许一之濑的办法能从情感上让大多数人接受，可那绝对不是什么真物。
……没错，所谓的真物并不一定代表着美好。
虽然比企谷也不敢肯定那究竟是什么，但其真面目很有可能只是一个冰冷残酷、只会带来悲伤的不可名状的事物。
这样的东西，恐怕谁都不会想要吧。
所以说——
“我后悔了。”
“欸……？”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自然是让一之濑愣住了。
比企谷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略带生硬地接了下去：“一之濑，你的问题……不，应该说按照你的理解，所谓的成长到底是指什么？”
“这个……”
一之濑果不其然地迟疑了。
要是按照她中学时代的想法，成长应该就是指优异的成绩、与周围人搞好关系之类的，而这些她都做得相当出色。
可自从来到这所学校……虽然成绩并没有落下，但每次经历特别考试，总会升起一股力不从心的疲惫感。
“我觉得，如果能用更好的办法带领班上的大家度过难关，那就说明自己成长了吧？”一之濑一脸不确定地道。
她应该也明白的吧，这个回答本质上只是在逃避。
就好比这次考试，如果一之濑既不找南云也不找比企谷，更不是从其他人那里借到，而是突然在路上捡到了两百万，又或者班里某个学生莫名其妙掏出两百万。
那样即使结果是更好的，可却和成长根本沾不上边。
顶多叫开挂。
现实不存在这种好事，所以一之濑的面前只有三条路。
要么与南云交往，要么抛弃原则去找比企谷，要么就是眼睁睁地看着伙伴被退学。
“……在这个实力至上主义的学校，所谓的成长恐怕只有一种方式。”
比企谷没有揭穿一之濑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件事，因为他自己也是一个喜欢逃避的家伙。
“那就是必须变得足够冷酷无情，在有限的条件下，为了胜利做出最优解。”
尤其领导者更是必须如此。
“是啊……或许是这样吧。”一之濑艰难地点了点头。
如今她已经没脸再说出类似‘无论如何都要守护伙伴’之类的话了。
当然，在她心里伙伴还是非常重要的。
可问题是……如果真的有那么重要，那她为什么还会同意那个‘无论抽到哪三个，自己都会处于绝对安全地带’的办法呢？
真要是追求公平的话，直接在四十人里选出一个才是最平等的。
——果然……我只是伪善吧？
一之濑的脑海里猛地蹦出这样的想法，却是对此没有多少意外的感觉。
然而，下一刻比企谷却是猛地摇起了头。
“不对！你的回答完全错了！”
“欸？”
“这时候你得回答‘少管闲事’才对！”
“欸……欸欸欸？！”
没错，就是应该这样。
比企谷八幡又不是什么圣人，就连他自己也无法保证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所以一之濑没有必要将他的话当一回事。
相对应的——
“同理，这所破学校也不是什么圣地，所谓的实力至上只是他们单方面的说法，根本不需要放在心上。”
未来的道路从来不是只有一条。
谁也没有规定必须沿着规划好的路前进……又不是四驱车！
“老实说，我不在乎a班学生会怎么样，可唯独对于你——”
“对、对我……？！”
一之濑渐渐睁大了眼睛，思绪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而比企谷此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道：“无论你今后打算用什么办法去领导班级，真正的关系也好，虚假的团结也罢，就算你不想干了都没关系……我只希望你能在这所学校找到真正想要的。”
“真正……想要的？”
“啊啊，好好考虑一下吧。”
面对着一脸恍惚的一之濑，比企谷同样是心情复杂。
虽然完全是出自私心，但他始终不希望一之濑变成一个‘普通人’。
可不变成‘普通人’的代价，却又是那么残酷……
恐怕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都会感到后悔吧。
……不，现在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呃，抱歉，我刚才好像说了点奇怪的话。”
头脑冷却下来的比企谷，瞬间就开始感觉羞耻起来了。
对面的一之濑似乎也被这发言给吓到了，一直站在那里不动。
“总、总之就这样吧，我就是随便一说，你也随便听听就行了……再见。”
这让比企谷越发难堪，丢下这句话便逃也似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