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之濑。”
比企谷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一脸认真地注视着她。
“看你的样子，我大概猜到你要说什么了。”
“欸？欸……啊、啊，这样啊。”
即使鼓足了勇气，可真正要面对回应的时候，一之濑还是不免开始紧张了起来。
可等待她的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老实说，我现在被坂柳搞得很不爽。”
“……坂柳同学？”
一之濑不明白，这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坂柳的名字。
难道说，比企谷君对坂柳同学……
就在她的心脏快要跳出来的时候，只听对方接着说道：“那家伙从认识起就没事耍我玩，就连情人节都不放过我……所以说啊。”
比企谷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
“你要是打算和她一样对我玩假告白的把戏，现在的我可是真的会生气哦。”
“不、不是的……！”
“嗯，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但我姑且还是想打个预防——”
“不是这样的！”
再一次，一之濑大声打断了比企谷的话。
她的眼神中充满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我不会玩弄比企谷君的！我一直都重视着比企谷君！因为……因为我喜欢比企谷君啊。”
“……”
看来不管是下策、中策还是上策，统统都失败了……日和算什么策士啊。
到头来，终究还是要自己去面对才行。
“首先……一之濑。”
“在、在！”
“唔嗯，稍微放松点吧，要不然谈话就继续不下去了。”
望着一脸紧张的一之濑，比企谷却是显得异常从容。
此刻，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冷静。
冷静到自己都吓了一跳。
而且，这与面对坂柳的恶作剧时的心态并不一样。
这一次，必须要好好回应一之濑的心情，并且绝不会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
“能被别人喜欢，老实说我真的非常高兴……不过在回答你之前，我能先说说对你的看法吗？”
“嗯。”
一之濑没有催促，用力点了点头。
“该怎么说呢……”比企谷有些苦恼地挠了挠脑袋，“非要说的话，我觉得你对每个人都表现出来的，那种温柔善意的态度，真的是非常厉害，我很喜欢这样的你，同时也佩服得不得了。”
“欸、欸？！这、这话说得也太夸张了哦？太丢人了……”
话虽如此，一之濑的脸色却是涨得通红，而且还是一副十分高兴的样子。
如果是在平时，比企谷会尽量说出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
可现在……他只想说真心话。
“所以，不行。”
“……欸？”
“说直白点，我不能接受你的告白。”
“……？”
情况可谓是急转直下，以至于原本还沉浸在幸福中的一之濑，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现状。
“可、可你刚才不是说喜、喜欢……我……”
“那是两回事。”比企谷淡淡地道，“作为朋友，我当然喜欢你这种甘愿奉献的家伙了，但作为恋人……不行。”
“为、为什么？”
一之濑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颤抖和逞强。
她用那双宝石般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比企谷，拼命地从喉咙里挤出每一句话。
“如果是比企谷君的话，我、我很愿意付出我的一切，只要你能高兴……我什么都愿意做。”
“……”
现场的气氛稍稍变得古怪了起来。
既尴尬又暧昧的氛围。
眼前是通红着一张脸的一之濑。
可以肯定的是，只要在这里轻轻点一下头，就能收获到一枚百依百顺的可爱恋人吧。
但是，不需要。
“所以说啊，就因为这样，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和你交往。”
“……啊……”
一之濑张了张嘴，在受到打击的同时，心中更多的应该是疑惑吧。
见她还是一副不明白的样子，比企谷轻轻叹了口气。
“那我就问一个简单的问题好了……如果我和你的同学同时掉下水，你先救谁？”
“啊、啊？这、这个……”
“好了，不用回答了。”比企谷一脸释然地摇着头，“在你犹豫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知道答案了，所以没必要再理会我那无理取闹的问题了。”
“不、不是……这也太奇怪了吧！”
这恐怕是迄今为止，一之濑最为激动的声音了。
“我……你……凭什么认定我不会先救比企谷君呢！而且在这之前，这个问题本身就莫名其妙好吧！”
“是啊，所以我自己也说了自己只是在无理取闹。”
“那、那样的话……”
“但是，如果换做别人问我，我是绝对不会犹豫的。”
比企谷用坚定的眼神注视着一之濑。
“选择的对象要是相处了十几年的父母或者妹妹，那样会感到为难也无可厚非，可是……认识不到一年的同学？”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透露出一丝疲惫。
“说句心里话，我是很佩服你对每个人都抱有善意的态度，哪怕面对是伤害过你的人也是如此，一般人是绝对做不到这一点，可作为恋人就另当别论了……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会把喜欢的人放在第一位，但我希望对方也是如此……至少要把我放在所谓的同学前面。”
“那是当然的啊！”一之濑急忙说道，“我一直都很重视比企谷君的！也许你不相信，但比企谷君在我心里的位置比我自己还要重要！”
“……不，我信哦。”
“那、那……”
“可你对自己的同学，也是这种态度吧？”
“啊……”
面对比企谷那一针见血的话语，一之濑首次退缩了。
他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你为了班里不出现牺牲者，甘愿牺牲自己与南云交往，这本身无可厚非，我甚至很羡慕a班的学生拥有这样一位领导者……可我个人是无法接受这种荒唐的事。”
“不是的。”一之濑的声音显得十分虚弱，“那时候……我还不明白自己的感情，而、而且……我曾经向比企谷君夸下海口，要和班级里的大家建立起‘真正的关系’，所以我才想只要我忍耐一下……我现在绝对不会那样做了。”
“……你还是不明白呢。”
比企谷依然紧盯着一之濑，眼神没有丝毫缓和。
这里不能存在一丝妥协的余地。
“即使你没有喜欢上我，可也不代表你和南云那样的垃圾交往就是无所谓的事……或者说正因为你无法理解这点，我才无法和你交往的吧。”
“这是……什么意思？”
或许在一之濑的眼中，比企谷之所以肯帮助她避免南云的要挟，是因为喜欢她吧。
可这并不是最根本的理由。
“不懂自爱的人，是没有资格去爱别人。”比企谷喃喃自语着。
这话不仅是对一之濑，更是对自己说的。
“啊……说、说得也是呢，啊哈哈……”
一之濑发出干笑声，勉强自己保持着笑容，可她的眼睛却是开始湿润，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我真是个笨蛋啊，头脑一热就说出忘乎所以的话……像我这样的人根本就配不上比企谷君嘛，而且比企谷君身边的女孩子有那么多，肯定……肯定……”
一开始她的声音还能假装平静，可到后面明显带着哭腔。
“所以说不是这样的……算了。”
有些话，不是说了就能理解的。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奢求。
“一之濑，我觉得你的处事态度作为一个人来说是非常了不起的。”比企谷改变了态度，“你能在学校里收获这么多朋友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别看我好像说了一堆大道理，你其实没必要放在心上，而且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什么又是错误的。”
“别、别这么说……”
话虽如此，恐怕一之濑并不太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吧。
她只是下意识地阻止比企谷继续说下去。
“你有你的想法，如何思考、如何生活，那是一之濑的自由……所以并不是你配不上我，我们只是相性不合，仅此而已……再见。”
说完最后一句话，比企谷转过身，快步离开了现场。
这一回，没有人拉他了。
不过，这样就可以了。
如果一之濑坚持以班级为重，把同学看得比自己还重要，那就应该去找一个能够接受或者不在意这一点的恋人，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而这已经是和比企谷无关的话题了。
今后两人应该会妥善地维持陌生人的关系吧。
一切只不过是回到了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