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有话，但问无妨，民妇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好，本官问你，你家中的菜刀在何处？为何你儿子在你家中什么力气活都不干？你儿子据说平日里都是在家中吃酒赌钱，很少外出，那他又会认识什么女子与他结仇结怨的吗？”
寡母神色不自然起来，“这……他都那么大的人了，都娶了媳妇儿要生孩子了，他的事情我这把老骨头怎么好过多参与呢？”
“可是你刚才在衙门外哭闹的时候，说这个儿子是你一把屎一把尿伺候大的，他的大事小情你都是知晓的，现在怎么又说不知晓了？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林暮惟瞬间犀利起来，冷声问道：“或者我换一个问法，凶手到底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在场的众人都是茫然愣住了。
就连匆匆赶来的林青都不禁脚下有些停顿。
毕竟没有人能够想到一个从小和自己儿子相依为命的寡母，会忍心伤害自己的儿子。
“我……不是我，大人，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你也无需狡辩了，如果真的需要证据证人的话，从你家中将你把菜刀拎出来，或者问一问你的邻居，当天可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响动，一问便知。”林暮惟一笑，这样的场景最熟悉不过了，“事已至此，说说吧，为什么要亲手杀害你自己的亲生儿子？”
“不杀他，他就要毁了我们这个家了……”寡母跪坐在堂前，泪流不止，而非嚎啕大哭，“他爹早死，我一个人靠着给人家做针线活缝补、浆洗衣裳，勉强将他养活大。他长大之后娶不起媳妇儿，我就从附近的庄户人家里面挑了一个不要什么金银的，这么个痴傻呆笨的女孩子给了他，也是为了让他能够替这家里面传宗接代，有个孩子，至少这日子也能过得有期盼些。”
“谁知道成婚之后他对这媳妇儿动辄打骂，嫌弃人家痴傻呆笨、生得不美，又学会了喝酒赌钱，将这家中败活的一无是处，好吃懒做，在家中什么都不干，里里外外的都要靠我一个人操持着。长此以往，我看在眼里，也急在心里。”
“学会了赌钱之后，家中里里外外的欠了一屁股债，我就算是拼死拼活的给人家缝补，也填补不上这么大的窟窿。他甚至口出狂言的，要把我们这维持生计的地和房子都卖了，去还上他欠下的债。他要是真的如此做了，我们一家人上哪活去啊？”
“人死债消，他若是真的死了，我和媳妇儿也能一起过些安生日子不是？你说好巧不巧的，媳妇怀上了身孕，有了这个孩子，我也算是有了指望了，往后我们一家三口的过的也是安生日子。”
“所以在那天深夜里，我趁他熟睡，拿菜刀硬生生的将他的脑袋给割了下来。他喝了酒，喝的烂醉，睡得很沉。中途痛醒过一次，让我用力又将他按了回去，我年轻的时候做过杀猪卖肉的活计，力气活不错，倒也不费吹灰之力。”
林暮惟听得心惊，五味杂陈。
真相总是让人唏嘘，错了，又好像没有错。
按照当朝律法，她会被判斩刑。
媳妇不知情，会被无罪放出去，往后自己过日子。
寡母忽然抱住了林暮惟的大腿，哀求道：“大人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往前村里的人都称你为活菩萨，你能不能不要让我的事情连累了我家媳妇儿，让她能够平安把孩子生下来，为我家留个后。”
“你先起来，与她无关，你的事情就不会牵连她的。”
林暮惟当堂判完此事，寡母被衙役们带到了大牢中去，媳妇被送回了自己家中，凉州一时之间人人交口称赞，称赞林暮惟天赋异禀，破桉神速，三言两语就套出了桉件的真凶。
“烟华啊，你去送上一包银子，给人家的媳妇送过去。以后孩子要是出生了，花钱的地方少不得，这里的人人心淳朴，邻里邻居互相帮衬着，她的日子过得或许拮据些，但也不算太差。”
“是，少爷。”
林青更加唏嘘，“不会太差，过得也不会太好。也不知这造下的孽，一时之间的冲动，究竟最终是报应在了谁的身上。那邻居们再好，终究也不可能照顾他们娘俩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