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到了次日上午,段德普和庄侠宗留在驿馆当中,项九龙一人去见上官云。
三龙卫的监狱设在皇城的西北方,这里戒备森严、防守严密,也是曾经关押文天祥的地方。
项九龙走在这里面心头沉重,全然没有了昨日的兴奋与豪情。
当他被领进与上官云会面的房间之时,心情抑制不住的激动起来。
只见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白布衣衫的瘦削老者坐在屋内正中间的椅子上,神情漠然,一动不动。封不平和另一名侍卫在他身后站着。
项九龙上前快走几步,仔细端详白发老者,片刻之后,他眼眶中滚出两串热泪,颤声道:“上官大哥……”
上官云与一年多前,他们见面之时,模样已发生了很大变化。除了须发变白,整个人也变得瘦骨嶙峋,与之前健壮勇武的身材大相径庭。
若不是右眉心那颗黑痣,恐怕项九龙还要再辨认一会儿。
项九龙见上官云没有反应,又喊道:“上官大哥,九龙看你来了!”
上官云这才抬起头,看了项九龙一眼,但是没有说话。项九龙本想上前抱住他,和他一诉衷肠,怎奈三龙卫有规定,他只能站在原地。
项九龙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道:“上官大哥,宝珠也已到大都,明天就能来看你。”
听到这话,上官云左手的手指抖动了几下,他又抬眼看向项九龙,目光十分复杂。
项九龙继续道:“临来之前,我见过了伯母和嫂夫人,她们都很好。”
上官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流出两滴混浊的泪水。
室内陷入一片沉寂,只能听到几人的呼吸声。
良久,良久!上官云才睁开眼睛,但没有再看项九龙,目光盯着地砖,用沙哑的嗓音道:“你是来做说客的吗?”
项九龙竟然一时语塞,之前想好的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好一会儿,他才道:“小弟不想做说客,只想代表川渝武林来救上官大哥一家三十几口的性命啊!”
上官云依旧不看他,漠然道:“你们愿意去救便去救,找我一个必死之人作甚?”
这话听着似乎没有道理,但项九龙却明白其中的意思。他稳了稳自己的情绪,理顺思路道:“兄长责怪小弟等人与朝廷妥协,但我等也是为了保全钓鱼城等数座城堡百姓的性命才这么做的。况且我们妥协是在崖山海战之后,也算是对宋室尽忠,对得起陆丞相……”
他慷慨激昂地说着,声情并茂。站在上官云后面的封不平也不由得暗暗赞叹。
突然上官云抬手示意项九龙不要再往下说,他终于抬头看向了项九龙,眼射光芒,一字一顿地说道:
“若我中华之人都投降了元朝,还有我中华吗?”
此语一出,犹如晴天霹雳,让刚才还在慷慨陈词的项九龙愣在了当场。
连封不平和那名侍卫听后脸色也不禁一变。那名侍卫脸部抽搐了一下,眼眶潮湿起来。
项九龙愣了片刻,突然浑身发抖,猛地跪倒在地,呜咽地哭了起来。
这哭声如泣如诉、绵远悠长。亡国之痛、破家之恨、委曲求全的憋屈、对现实的无奈、不能一展抱负的悲哀,全包含在这哭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