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宅就在仁寿坊沈珠在仁寿坊路口挨了杖责落在外人眼中与打大老爷的脸没什么不同。不管沈氏一族内部关系如何在外人眼中就是同气连枝一家人。
这建昌张延龄与他的兄长寿宁侯张鹤龄可是明朝最有名的外戚显赫数十年直待嘉靖朝兄弟两个方倒台。
沈珠给沈大老爷招惹这么个人物就是挨打也是轻的。即便建昌伯不会因这等小事就与当朝侍郎结仇可难保有人听闻此事为了讨好张家对大老爷落井下石。
今年是京察之年大老爷仕途升转正紧要时。有了这一遭还不知是福是祸。
王守仁接了沈瑞见他神色怏怏问了缘故。
沈瑞将昨天的事情讲了并且说了自己的担忧。
王守仁听说沈瑞族兄惹上的是建昌伯笑道:“惹的既是建昌伯则无需担心。他既下令杖责你那族兄就不会记仇……”
沈瑞听他口气俨然与张延龄相熟的意思好奇道:“老师同建昌伯很熟?”
王守仁点点头道:“当年你师祖在东宫讲学时张家两位国舅在东宫陪读……建昌伯长兄寿宁侯年纪与我相仿年当也常在一处玩……后来先帝驾崩今上登基往来就少了。不过张家兄弟念旧对你师祖向来客气每年也要来家里拜会一回两回。”说到最后却是面容发苦。
沈瑞一思量就晓得关键。
怪不得诸位阁臣齐心压制王华不单单是因他帝师身份还因他与张家兄弟有这般渊源。
在文臣眼臣与勋贵向来泾渭分明。王华亲近勋贵在外人看来有攀权附势之嫌就是失了风骨。
不管张家兄弟是真尊师还是做样子却是将王华给坑了。
要是张家兄弟真的那么看重王华这个便宜老师的话后来怎么会任由刘瑾折腾王家父子。如此看来张家兄弟待王华也不过是面子情说不得是给宫中那位看的。
今上弘治皇帝听说是极仁善的性情。
这日聚会之地在城外沈瑞跟在王守仁身边见的不是前几日那般的士子文人而是一僧一道。
道士五十来岁长相清奇长须飘飘还真的带了几分出尘之气。对比之下那肥头大耳的和尚年纪四旬就有些像酒肉和尚。
沈瑞在西林禅院住了三年对于辩经讲禅都是熟的;就是道家因受王守仁影响也略有涉猎。
因此他跟在王守仁身边对于一僧一道的考校都顺利通过。
那道士还罢问询沈瑞几句只对王守仁道:“伯安此弟子颇佳。”
那大和尚却是对沈瑞颇有兴趣道:“此子有慧心与我佛有缘老衲见之亦心喜王施主要不就舍给老衲做徒儿?”
王守仁轻哼一声道:“大和尚怎么生了执着心?我这弟子是与佛有缘却不在修佛上他在禅院住过三年多少沾染些佛气儿你觉得欢喜也不意外。”
大和尚好奇少不得多问两句待晓得沈瑞之前在西林禅院住了三年点头道:“怪不得如此西林禅院有高僧沈小施主能在那里住三年实是大幸。”
三人虽分为僧道儒三教弟子却都是棋友。
王守仁今日就是寻僧道手谈的。
待棋局摆上大和尚与王守仁分坐。
沈瑞站在王守仁身后亦盯着棋盘。高手过招最是难见。在正月里走亲访友的日子王守仁能专程出城寻二人下棋这两人定是国手水准。
两人你来我往地落了子都是大开大合路数棋局厮杀惨烈。
沈瑞视线从棋盘移向大和尚暗暗咋舌这大和尚笑眯眯地看着像弥勒佛这棋风却凌厉更甚王守仁。
大和尚察觉出沈瑞视线抬头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
王守仁见状转身回头对沈瑞道:“你也别老杵着难得出城一趟此寺有几棵玉兰如今虽不到花期也打了花苞可以去转转。”
沈瑞视线从棋盘上挪开虽心中有些不舍这盘棋局可王守仁既吩咐还是躬身应了随着一个小沙弥去后殿看白玉兰。
禅房中只剩下王守仁与一僧一道。
那道士捻着胡子面色疑惑:“怪哉此子面相隐现早夭之相对照他的八字亦是本当不存于世才是可如今活的好好的身上又有青云之气难道是有道友给他续了命?”
王守仁道:“他几年前是经过一劫难险死还生。至于续命之事并不曾听闻不过其母良善生前多善行积累诸多功德许是因这个缘故。”
“如此一来倒是解释得通了。”那道士点头道:“你这弟子收得好与伯安是双星同明相辅相成。说不得日后伯安还有借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