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那边的庄子是已故三老太太的嫁妆产业当年二老爷成亲后就给了二老爷。如今在那边庄子的管事姓关关管事有个年过六旬的姑姑就是二老爷的乳母关妈妈。
关妈妈是已故三老太太的陪嫁后来配了个沈家家生子生了一个女儿正赶上二老爷落地就被选为乳母。
没过几年关妈妈的男人得急症没了三老太太怜惜她加上见她服侍二老爷精心就将她女儿杜鹃也叫上来当差安排在二老爷身边做了小婢。
杜鹃比二老爷大半岁六、七岁起就跟在二老爷身边两人相伴长大。
等到二太太进门二老爷一家被分出去单过关妈妈与杜鹃本就是服侍二老爷的人自然也要跟着出去。
结果不出半月二太太就要将杜鹃配人。也不知当时到底发生什么杜鹃就投了井关妈妈则是被送到昌平庄子上去。
这一转眼就过了三十年。
前年给沈珏选婢子时二老爷全都托给徐氏。徐氏为了避嫌选的婢子多是二老爷名下的家生子。其中春鹤她爹早年是昌平庄子的二管事她听家人提及过关家的事知晓这段渊源。
二太太要被送出去“静养”的前因后果沈珏都知道了。他虽没有再开口为二太太求情可总觉得这样不管不顾心里有些不安生。
毕竟从名分上说乔氏就是他母亲。虽说乔氏算计四哥不对可外人并不知晓只会当成是因年前他生病的事。
沈珏有意无意地跟身边婢子打听了昌平庄子几句。他心里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要是庄子上日子太好二老爷想要送妻子过去以“静养”之名躲清闲那沈珏会瞧二老爷不起;要是庄子上日子太过糟糕那他身为嗣子是不是该向伯父伯母为嗣母求些福利?
就在沈珏心里还没拿定主意时就从春鹤口中听到这段旧闻。
因时隔久远且又事关主人春鹤并没有细说二太太为何逼杜鹃出嫁杜鹃为何顶死不嫁不过其中缘由并不难猜测。无非是二太太年轻气盛见不得二老爷身边有这样一个服侍了十来年的婢子。贴身婢子向来是男主人暖床丫头的候选且这杜鹃又是二老爷乳姐身份非比寻常侍婢。
沈瑞听完这段旧事只觉得狗血淋漓。
只瞧着现在二老爷温文儒雅的正气模样还真看不出他少年时那般多情。家中有订了婚约的童养媳姨母家有个情投意合的表妹自己房里还有个青梅竹马的俏婢。
乔氏的杀伤力也是在三十年前就有了实证。
“或许你想多了我觉得八成二老爷是写信的时候没想起关妈妈来……”沈瑞道。
三十年光阴整整半甲子对于沈珏这才活了十几岁的少年来说听起来就跟一辈子那么长似的。
沈珏犹豫了一下道:“二哥二老爷真是一时忘了此事也是有的……他都如此大伯与伯娘更不会留意这些要不要禀告长辈一声?”
沈瑞点头道:“自然是当告知。不管关妈妈与关管事是不是记仇他们都是二房仆人二太太即便是过去养身份也是他们主母没有受他们磋磨的道理。”
沈瑞这样说倒不是向着乔氏而是沈家不能出现“奴虐主”的丑闻。到了那时别人不会去探寻三十年前的旧闻只会将此事归咎到当家夫人徐氏身
加上乔氏娘家如今败落在世人眼中已经是弱势沈家安置不妥当上下的人品说不定都要遭质疑。
“这样就好了要不我真是有些不放心……”沈珏松了一口气道。
眼看就是端午距离院试就剩下一个半月。
沈珏过来溜达溜达便又回去读书去了。
沈瑞并没有急着立时去上房在书房做了一篇时文又写了半个时辰的大字估摸徐氏午歇起来才过去将关妈妈的事情说了。
徐氏叹了一口气道:“好孩子幸好你提醒了我……关妈妈出去的年头太久我只听说那边管事姓关是二老爷早年当用的人都忘了还有关妈妈这一茬”
沈瑞犹豫了一下道:“那还将二太太送那边么?”
“这天下有奴避主却没有主避奴的道理…且这个地方又是二老爷定下来的不好更改”徐氏道。
母子两人对视一眼都是狐疑不定。
关妈妈从沈家出去三十年别人忘记还都说得过去可她服侍了二老爷十几年在外也是受二老爷供养二老爷真忘记关妈妈与二太太的嫌隙?
徐氏不由皱眉换做其他庄子既是管事不妥当直接换了个管事就是了偏生这处庄子是二老爷的私产里面的下人都是二房的。
徐氏感觉颇为棘手:“哎只能再推迟些日子……”
其实徐氏直接安排两个妈妈跟过去看着庄子上的人绝对不敢慢待徐氏。不过徐氏如今卸了家里的庶务开始教导三太太与玉姐两个自是不愿再掺和二房浑水。否则倒好像她这长嫂苛严发作妯娌似的。明明是乔氏自己招祸二老爷下令发作作甚要长房背黑锅?
另外一个法子就是让毛妈妈夫妇跟过去服侍这两人是二老爷得用的老人有他们在关妈妈姑侄即便记仇也不敢让乔氏吃苦头。
可这两人打理二房产业又看顾沈珏这边。徐氏打发人出京倒像是排挤二房的人似的。
要是之前徐氏遇到这样的事情哪里会犹豫直接就有了定夺如今却是乏了实不耐烦为二房之事费力。
不管送不送走乔氏何时送走乔氏都有长辈们定夺轮不到沈瑞操心。沈瑞将这件事禀告到徐氏后就撂下不想回九如居练大字去了。
等写完十篇大字他纷乱的心也静了下来。
沈琰是将“投名状”递了过来可怎么会是心甘情愿地依附?
偏生这个时候沈家这边能选择的余地并不多。难道还真的能找人出首告发沈琰兄弟“出身不明”?那样即便会断送沈琰兄弟仕途可也会让沈氏族人心冷。
沈家书香望族子弟多是以举业读书为主。对于读书人来说断送前程与杀人无二。
沈琰祖辈固然有错可实在是相隔年头太过久远到沈琰兄弟这一辈已经是第四代。尚书府这个时候发作就显得盛世凌人还要翻出祖上的家丑来为人说舌。
不能出首剩下两个选择一个是接受对方投诚一个就是置之不理。
可即便现下置之不理等旁人捏了兄弟两个的短处将此事揭开二房依旧要做出决断。
沈沧倒是放心沈瑞只吩咐他自己想法子应对。
沈琰兄弟是为了解决后患之忧可沈沧显然是坚持不许他们兄弟归宗剩下的就要靠沈瑞去说了。
沈瑞苦笑谈判么?对方底线自己心中也有数可要是想要做成这“买卖”却不是口头协议就能成的。只有尚书府这边永远压着那边才会服顺。
沈琰已经是举人自己才是秀才为何觉得时间又不够用了?
夕阳西下漫天云彩。
乔三老爷心情满是阴郁出了乔家老宅他回头望了望叹了一口气对乔二老爷感概道:“一直当大嫂是个明白人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性子家门不幸啊”
乔二老爷脸色也不好看心疼自己掏的那份银子。
乔大太太既有心要敲一笔银钱怎么会只逮住乔三老爷、拉下乔二老爷?
乔二老爷有心不管又不敢去赌开始时只能咬着牙说没钱。
反正他是庶子一直没出仕年前分家时不过分到一个铺面、半个庄子、一处南城三进宅子。乔家的庄子多是做了祭田不分产剩下两个小庄拢共就二十几顷地长房独占了一个小的二房、三房平分了另一处。
像乔大老爷、乔三老爷因是嫡子还分得了乔老太太名下其他两处庄田。
乔氏听了当时并未说什么。乔三老爷倒是体恤乔二老爷还帮着他说了不少好话。
不过等到招待完两位小叔子午饭后乔大老爷就鼻孔朝天地出来了手中拿着一页纸上面列的正是乔二老爷这些年添的两处铺面、两处典给外地商贾的城下坊宅子。
乔二老爷虽矢口否认可乔三老爷还是变了脸色。
乔二老爷憋闷的不行这个时候就是想要揭破乔大老爷夫妇做局也晚了。
凭着乔大太太这贪财的性子乔二老爷真怕将她逼急了她不管不顾为了那笔嫁妆去劝乔氏大归。
不过他既做了半辈子买卖论起讨价还价来旁人就是不及。
“妹妹真要回家万没有只长房奉养的道理。同样道理即便妹妹真将嫁妆带回来长房为防物议也不该独占。其中有些是老太太嫁妆当大哥与三弟均分;至于陪嫁出去的祖产则理应三家均分大哥、大嫂、三弟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乔二老爷振振有词道。
乔大老爷夫妇与乔三老爷都听到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