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是他们先舍弃了他……
宗房大太太使劲掐着自己的手心才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慈爱地望向沈珏挤出几分笑道:“珏哥坐下说话……”
沈珏应声坐下却是低着头盯着脚下水磨方砖。
明早他就要走了这一去山高水长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再回松江太太这是要说什么?沈珏莫名地多了几分羞涩有些紧张起来。
就听宗房大太太道:“珏哥杨妈妈是我吩咐的你误会你二哥了……”
沈珏只觉得这句话十分飘渺深思不由模糊起来杨妈妈是哪个?自己什么时候误会二哥了?
“是我舍不得你想要留下你儿时旧物做念想……”宗房大太太继续说道:“我又拉不下脸来与你直说才吩咐杨妈妈悄悄取了。不想那老货糊涂翻到瑞哥的箱子上去……”
过了好一会儿沈珏目光从迷惘转为清明他抬起头来望向坐在罗汉榻的老妇人觉得既陌生有是那样熟悉。
宗房大太太被沈珏看的不自在轻咳了一声道:“老爷稀里糊涂的就归罪到你二哥身上你可别误会了你二哥……瑞哥那边要是真恼了我就去赔罪到底是我教导下人不严的缘故……”
沈珏神情转为木然这般慈母做派不是他打小常见的么?
当年大哥、二哥有了什么过失引得太爷、老爷责罚时大太太就是这般做派将两个儿子的过错都归咎到自己身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般慈母心肠依旧一如既往啊。
不管沈行事有多么不当这背后有什么不良用意;也不管自己被下人仆妇轻视慢待有多么愤怒眼前这慈母一心要护的却只有她的次子这是她的习惯。
见沈珏神色难看宗房大太太只觉得嗓子发紧:“珏哥……”
沈珏嘴角上翘璀璨一笑:“直到今日我才知伯娘竟是舍不得我的……
宗房大太太满脸涨红颤声道:“珏哥……”
沈珏已经站起身来对着宗房大太太如插蜡烛似的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宗房大太太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来上前要扶沈珏起来:“这是作甚?”
沈珏却是面上一片清明推开宗房大太太的胳膊对着宗房大太太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落地掷地有声“砰砰砰”。
宗房大太太只觉得浑身发软心尖一颤一颤看着沈珏额头青紫红了眼圈。
沈珏抬起头额头一片青紫却是满脸轻松道:“伯娘上了年岁怎么好因小侄凭添愁绪?那些念想还是算了。若是偶尔记得小侄伯娘说不得还要凭添厌恶少吃一碗饭彻底忘了却是省心。日后有械大哥、二哥承欢膝下伯娘定当长命百岁、尊荣安乐……”
一口一个“伯娘”宗房大太太只觉得心里在滴血。
眼前这俊秀少年带着璀璨笑颜嘴里却说着世上最绝情、最刻薄的话让宗房大太太生出几分惊慌之心。
这是谁?是她的儿子么?
看着宗房大太太脸上一副见鬼模样眼神是陌生中带了戒备沈珏并不觉得悲凉反而想笑。
“哈哈”
他并没有克制自己就这样任由自己笑出声来。
宗房大太太脸色骇白退后了两步。
沈珏看了宗房大太太最后一眼毫不犹豫地起身就这样大笑着出了上房
门外候着的婆子婢子见沈珏如此神情都纳罕不已。
这骨肉临别不是都应该含泪带悲么?这是说起什么高兴事儿珏少爷笑得恁地开心?要知道珏少爷因太爷之丧回到松江来可从没有露出一丝笑模样。
上房里宗房大太太萎坐在罗汉榻上泪如泉涌。
晚上五房那边虽是往来亲近的族兄弟齐聚坐了两桌子为沈瑞、沈全、沈珏等人践行可因是在族长太爷百日热孝中即便其他人都不是服亲可有沈珏在众人就省了酒。
如此就多了克制少了热闹倒是消消停停地用了晚饭。
沈珏下午出来前吩咐小厮将宗房那边的行李都打了包因此在五房用了晚饭后就直接与沈瑞留在这边客房。
沈全见状不由担心悄悄拉了沈瑞到一边道:“明早一早就往码头去不用劝珏哥回那边住么?”
沈瑞摇头道:“方才过来前珏哥已经随我去同海大叔与两位族兄作别…
沈全叹气道:“估计是怕明早临别时舍不得倒是苦了珏哥……”
宗房客房的意外沈瑞并未告知沈全也无心宣扬。不过想着沈珏下午见过宗房大太太后额头青紫、面上带霜的摸样就晓得自己的失望落空宗房大太太肯定又让沈珏伤心了。
沈瑞虽是外人可对于宗房长辈依旧带了不满。
如今只能往好了想沈珏经历了这一遭回到京城也能少几分思乡之情不用再为思念松江寝食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