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经没了骨肉名分如今这样作态就没意思。
沈理不过三十几岁可小时经历坎坷见多了世态炎凉自是想到“人心难测”上望向沈的目光就带了几份探究。
沈并无私心倒是并不心虚可也在这样的目光下声音不由自主地降了下来:“我家老爷卧床不起没有旁的心愿只想要骨肉团聚这才打发小弟进京来……”
打着族长大老爷重病的旗号并不是沈有心诅咒亲生老子而是族长大老爷自己吩咐的不过是想着此要求到底不合规矩想要以情动人。
只是沈孝顺嘴里避讳在尚书府大管家与沈瑛兄弟前都没提。
眼下在沈理的注视下沈有些熬不住这才将这旗号抬了起来。
果然沈理有些动容神色也犹豫起来。
沈只觉得自己手心湿哒哒虽故作镇定可眼角却不由自主地看沈理的脸色。
这时沈理却是摇了摇头道:“不可即便你孝顺也没有这般孝顺的族长当是丧子之痛一时失了心智才这样吩咐。”
沈的脸立时僵住却依旧带了坚持道:“不管如何到底是父命所在。
沈理看了他一眼正色道:“这并不是你一家之事兴灭继绝这样的大事并非儿戏不是一句骨肉难舍当初契约就做算了要是我没记错出继嗣书上都有生死聘娶不与本生相于这一句。假若珏哥儿在世令尊实舍不得骨肉想要让珏哥儿归宗两家有商有量也就罢了;如今珏哥儿已殇入土为安还要折腾一回未免引人侧目。传到外头以讹传讹我们松江沈氏一族都要跟着担是非成了旁人嘴里的笑话……”
要是再严重些被人借题发挥弄到朝堂上去说不得此事就成为攻讦沈沧的藉口。
京缺都是有数的堂官位置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外头等着进京的封疆大吏多了都安排心腹在京里看着但凡听到一丝半点的动静京中的后手都能蜂拥而至。就是京中侍郎、小九卿资历到了只因没缺不得升迁坐等着尚书腾地方的也不是一个两个。
沈诧异道:“不止于此吧?莫非因二房族叔官至尚书的缘故?”
沈理道:“也是也不是。京中南官虽多可像松江沈这样几个房头都出有京官在京的并不多南官那边少不得就多关注沈家些。”
沈理堂堂状元沈倒是不觉得他会扯谎蒙自己不由带了焦急道:“这可如何是好?珏哥儿这一去我家老爷又痛又愧念念不忘的就是接了珏哥儿回去要是万一……”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话搁在沈身上也半点不假。
从昨日起相继在沈瑞、沈瑛面前碰壁沈心里也没底了。他原觉得二房理亏之下只要宗房开口“归宗”的事情即便要扯皮一下最终也会如愿。即便名誉受损也是二房一房受损可二房没有照顾好沈珏确实是事实。
昨儿沈瑞的反应加上眼下听沈理说了利害关系沈对于二房的应对就没有那么笃定。
沈理见他听见去了便好心多劝了两句道:“你虽是一片孝心可此事到底鲁莽还是莫要开口的好。既到了京里就去祭祭珏哥儿早日回乡去吧…
沈却没有应神情有些恍惚。
沈理与他不熟该说的说了便不再多言吩咐人上了茶汤。
从御赐的状元宅邸出来沈混混僵僵地上了马车。
直到回到宗房老宅进了暂居的跨院沈才醒过神来脸上不由带了懊恼。
要说自己老爹痛愧情急一时生了要接珏哥儿归宗的念头那后边煽风点火使得老爹心意弥坚的就是自己了。
如今老爹全部心思在这上要是让他失望就是第二次打击。他也是年过花甲的人了这半年来丧父又丧子身子已经损了一半哪里能再受打击?
沈想到此处怕的不行抽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沈就这样坐着想了又想却是毫无成算。虽说之前他赌气时曾想着要是族亲都畏于二房之势就去求堂舅贺侍郎。在自家三兄弟中自己与舅家最亲近与贺二老爷关系也好。
可也只是想想且不说外姓人有没有资格插手沈家之事就说贺侍郎如今在刑部二房大老爷可正好是他的上峰就是自己厚着面皮求了过去贺侍郎就肯为了堂外甥去得罪上峰不成?
这一坐做到天色将暮到了饭时小厮上前来询问何时开饭被沈骂了下去。就是老宅管家出面也让沈不耐烦打发出去。
如今他心如乱麻又哪里有心思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