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想起弘治、正德更替时阁臣被逐阉宦当权朝局定是动荡不安;现下再想起此事沈瑞的畏惧少了几分反而越来越觉得当时阁臣与文官被打压也是自作自受。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与寿哥往来了两年沈瑞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已经倾斜。
“有几个帝王会将权柄让与臣子?那未来纷争岂不是不可避免?”沈瑞道
王守仁点点头道:“说白了不过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新旧更替之时总有争斗……”
“老师可否有了准备?”沈瑞道。
这下沉默了换做了王守仁。
过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王守仁方开口道:“当年排挤父亲压着父亲不让入阁的不是旁人正是李东阳……要是真要让恒云所说三阁老三退二只剩李阁老父亲怕是只有往南京去了……”
沈瑞皱眉道:“那老师呢?”
王守仁点点头道:“等从山东回来我会谋一任外任……”
“那刘内官那边?”沈瑞迟疑道:“老师是为了以后?”
王守仁道:“正是。何必争朝夕?不管更替时阉宦多嚣张不过是皇帝手中的刀。狡兔死、走狗烹。他们能蹦跶的时日有限。与其与他们争斗还不若静待时日以谋其他。”
沈瑞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惊呆了。
眼前这个不是未来的圣人么?方才口气中还是倾向于众阁老文臣的怎么一转眼就谋外任规避风险了?
王守仁身板挺得直直的带了几分坚毅与自傲道:“我期盼的战场从不在朝堂之上……”
要是王守仁脑袋一根筋斗志昂扬地准备战斗他多半也会觉得那种行为太愚太傻;可眼前这样的选择?
沈瑞觉得自己有些矫情明明王守仁现下的选择是最稳妥不过可还是隐隐有些失望呢?
五月十八宜出行王守仁离京。
沈瑞身为弟子就请了一日假去送;何泰之听闻也跟着凑趣赶过来送姐夫。
一行人出了京城直奔通州码头王守仁将走水路转陆路到济南。
乡试主考前后不过小半年算是公务自是无需带家眷随行的不过几个老成家人与长随小厮五宣也在其中。
五宣比沈瑞大七岁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不过因长着副娃娃脸看着不过是十七、八的模样。
五宣是孤儿出身本就没有入奴籍户籍上是王家旁支养子是民籍。这些年他虽以家仆自居实际上王家上下早就也没人视其为仆王华与王守仁父子也多指点他读书。
去年王守仁在家乡时给五宣报了童子试五宣过了县试与府试虽不是案首可也在头榜中院试时因身体不适病了耽搁了没有去考场。
“五宣哥以后你是不是该叫我师兄?”沈瑞看着五宣道。
五宣正式应童子试后就被王守仁收入门墙。
五宣轻哼道:“作甚不是恒云叫我师兄?真要论起来我到先生身边可比你要早五、六年……”
沈瑞道:“可老师不是去年才吃了五宣哥的敬师茶?我这大弟子已经做了六、七年。”
五宣无语了。
何泰之在旁道:“不是说浙江与南直隶童子试最难?怎么五宣哥这样容易就过了两关?”
五宣带了几分得意道:“还有什么缘故?名师出高徒呗”
王守仁骑马在前正听到这一句回头道:“等过了院试在说此话我可没听说谁家高徒临到考试了不担心考试反而贪嘴一口气吃了两只叫花鸡吃的伤了肠胃卧床不起的……”
五宣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讪讪道:“我不就是好奇么?偌大名气味道还真不错……”
沈瑞嘴角弯了弯终于明白为何五宣文章前几年就不俗王家父子却拖到现下才让他去年下场应童子试。五宣性子天真烂漫有赤子之心功名考早了应付外人不及也只有吃亏的份。
长寿、长福骑马跟在后头与五宣都是相熟的听了都哭笑不得。
为了贪吃耽搁了一年考试怎么听都觉得稀奇也就只有五宣能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