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话落项沉鱼起身离开。
柳家家教严苛,吃饭时柳润熙不喜欢说话。
老板无奈折返,感慨道:“还是好人多啊……。”
沈又安熟练的敲击键盘,对方设置最高等级的防御系统,一般黑客当然会铩羽而归。
于白光中,柳润熙看见项沉鱼一双亮的逼人的双眸。
似对命运的无奈妥协。
屋内温暖如春。
这少年年纪不大,心思倒老成隐忍,柳州长年轻时也不是这种人啊。
老人痛苦的看着陷入疯癫中大喊大叫的老妇人,伸手将她抱到怀里,抬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对方的情绪。
项沉鱼笑眯眯的说道:“萧绰草根出身,与桑坤柔龙争虎斗,让虞铁柱捡了便宜,然而最关键的时期,两人忽然握手言和,虞铁柱坐不住了,导了一场好戏,才有后来桑坤柔投敌叛国的戏码……。”
柳润熙洗耳静听,他预感到,接下来听到的一定会是惊天秘闻。
当然这个选拔过程,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得起的。
柳润熙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
三十九年前的四月十二日,生于京州。
屏幕上字符飞快跳动,弹框伴随警报弹出——
冰天雪地的深夜里,老妇人的叫声凄厉悲痛。
这些应该是绝顶的机密,她为什么如此信任自己。
柳润熙拧眉听着,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权力斗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怎么可能轻易言和,除非……。”
“发什么愣呢,吃啊,边吃边说。”
这也是她愿意跟他说玉龙军的原因。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一个那么阳光开朗的男人,又有谁知,他的身后背负了怎样的重担。
少年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然而这悠悠天地,寒霜冷雪,又有何人会踏足此地呢。
柳润熙是一个很好的听众。
照片的旁边,是关于他的所有资料。
项沉鱼心想她果然没看错人,这小子脑袋瓜很聪明。
项沉鱼健步如飞,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等人走远了,项沉鱼带着柳润熙从一条小巷里折出来,眼看着老板带着儿子开始收摊了,这才转身。
“大半夜的,鬼叫什么?再叫唤明天没饭吃,饿死你们。”
老妇人抓住老人的手臂,喜极而泣。
他抬起干枯的犹如橘子皮一般的老手,动作轻柔的拨开黏在老妇人鬓边的几缕碎发。
谁会不识四时郡头领桑坤柔的大名呢。
面前这个少年,内有乾坤,却不露锋芒,更为难得。
老人浑身一僵,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老脸上布满了褶皱,那每一道褶皱里都藏满了苦难。
项沉鱼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一百元的钞票,压在空碗下,“老板,这冰雹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你带着儿子赶紧回家去吧,小孩子身子弱,受不得冻。”
大脑启动计算程序,在成百上千的程序中精准找到漏洞。
项沉鱼用勺子搅了一下,虾米紫菜裹着白里透粉的馄饨,看着就令人十指大动。
“轰隆隆。”冰雹伴随着惊雷,一道凄厉的闪电劈开昏沉的天地。
门外响起女人泼辣恶毒的叫骂声。
喝完最后一口汤,项沉鱼打了个饱嗝,满足的擦擦嘴。
京州西郊一处僻静的宅子里,木窗年久失修,冷风灌入,不停有咳嗽声传来,一声高过一声,似要将肺都要咳出来,听的人无比揪心。
下雪天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这一天一夜的疲惫都在瞬间被抚慰了。
柳润熙确实有过耳闻,那时的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态,但萧绰独宠爱妻,传为一段佳话。
生平详尽。
黑夜里,没有人看到项沉鱼嘴角的讽刺。
少年以快速不失优雅的速度吃完一碗馄饨,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的夫人和桑坤柔……。”
他很清楚,他的阿离再也回不来了。
合上电脑,沈又安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一道人影在黑暗中摩挲着,摸到开关,打开,瞬间房子里亮起灯光。
“阿离没事的,阿离好好的,他快回家了。”
“老婆子,你又不舒服了?”一道苍老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担忧响起。
老妇人猛的睁开双眼,令人悚然的是,那是一双严重失焦的眼。
利用管理员身份获得口令,就这一步,所需要的计算量就会难倒所有黑客。
老板将两碗馄饨放在两人面前,他儿子又送了两碟小菜,一碟酸黄瓜,一碟爽口辣白菜。
“小柳同学知道玉龙军吗?”
馄饨上撒了葱花香菜,鲜香扑鼻。
冰雹砸落的声音掩盖掉项沉鱼的说话声。
房间不大,简朴的过分,一张靠墙的木床上靠坐着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他摸到床头的腋杖,支撑着身体从床上下来,熟练的拄着腋杖来到对面的一张陈旧的贵妃榻前。
”馄饨来喽。”
沈又安坐在写字台前,面前是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姑娘,还没找零呢,你别走啊……。”
她做刑警这么多年,跟多少犯罪分子打过交道,早就练出来一手炉火纯青的识人术,看人先看眼,若眼神瑟缩躲闪,必有龌龊,而眼神清明坚毅之人,则行事磊落,做人光明。
“桑坤柔出事后,萧夫人痛心疾首,没多久便染病身亡,死前唯一遗愿让萧绰一定要替她的弟弟报仇,不然死不瞑目,然而虞铁柱又岂是当初那个卑微要饭的小乞丐呢?”
项沉鱼看的好笑:“不喜欢吃就不要勉强自己。”
“前朝昏庸,劳民伤财,大兴土木修建行宫,以致民不聊生,哀鸿遍野,京州城里有一户姓王的人家,这家夫妻俩恩爱和睦,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儿,虽世道不平,但这家夫妻俩经营有道,还不至生存不下去,两人也会时常布施,为家人行善积德,一天女主人带着女儿上街买东西,被一恶少看上,强掳回去,从此母女夫妻分离。”
加载符号到了尽头,三二一倒计时,页面跳出几个大字。
“阿离……咳咳。”
“但有一点你肯定不知道,被人为的抹去了。”
“前朝大将军萧绰组建的一支军队,攻城略地、所向披靡。”
“咳……咳咳。”
柳润熙拿起一次性筷子,看到碗里飘的那层绿油油的葱花香菜,眉心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最终还是不动声色的吃了一个馄饨。
老人抱着老妇人,透过残破的窗柩,望着外边的茫茫黑夜。
阿离走后的每一个夜晚,都那么冷、那么漫长、那么煎熬。
“老婆子,我们收拾干净去见阿离吧。”
“阿离在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