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百官叩拜声中,嵯峨高髻上簪十二树龙凤金钗、穿着织金绘凤大红吉服的刑蕙祯被尚宫扶出,一步步走上太极殿西阶,与我相对而立。
我轻震袍服,向皇后行揖手之礼,皇后福身还礼。
天子全礼相见,除去祭祀天地宗祖、礼敬太后外,便只有在迎娶皇后之时。其意是向天下昭示,皇后之尊,同于天子。
宗正寺卿请帝后入殿升座。
我和她并肩而坐,接受百官朝拜。在一片叩拜声中,我偷眼打量皇后。她娇俏荏弱的身躯,在繁重的礼服簪饰下,似要透不过气。她面容端肃地接受百官朝拜,稍显稚气的脸上,是与之不符的宝相庄严。
我不禁莞尔,我想到了稚狐,如果这时候坐在皇后宝座上的人是稚狐,那么她肯定会在百官俯首下去的一瞬,忍不住冲我做鬼脸。
我轻轻摇头,挥退脑中不切实际的遐想。
百官朝贺之后,我和皇后出太极殿,之前奉迎皇后入宫的翠华金辇,已换成我的三重华盖饰有日月星辰的天子玉辇。
在尚宫、尚仪的恭请下,我和皇后双双登车。天子玉辇经太极殿、勤政殿、昭明殿,直入后宫。辇车碌碌,一路上触目所及,但见金玉为树、锦绣为路。龙涎松枝燃起的氤氲香气,似要将整座后宫包拢起来。
三千盏琉璃宫灯,五十里织锦步帐。敢与日月争煊辉,唯有赫赫煌煌天子家!
玉辇停在凤仪宫外,大婚前一日入宫的妃嫔媵妾,于宫外叩首行礼。
我和皇后缓步走入丽正殿,升帐而坐,尚食奉上同牢肉、合卺酒。同牢肉被浇以胆汁,苦不堪言。合卺酒以蜜糖酿制,甜美非常。寓意着同甘共苦,白首不离。
眼看着尚食撤去酒食,我暗自松了一口气,大婚之仪已近尾声。
尚宫请我入东厢,早已等候于此的汤饼汤圆为我宽去衮冕吉服,换上从紫宸宫取来的浅紫色软丝宽袍。我小声对二人道:“这一整日行礼下来,朕已是筋疲力尽。”
汤圆在我耳边道:“主君现在还不到筋疲力尽的时候!”
我一脸坏笑,推开汤圆。
丽正殿传来清脆的击掌声,暗示皇后已准备好了。
尚宫再次请我进殿。
寝殿之中,只见红烛高烧,寝帐低垂。皇后已于帐中宽去衣袍,尚宫、尚仪分侍两侧,请我入帐。
我温言对众女官侍婢道:“朕与皇后安寝,尔等都退下吧。”
待众人退出殿外,我转身揭开帐帘,刑蕙祯背对我侧躺,一握青丝蜿蜒于枕上。
我不禁疑惑,唤道:“皇后?”
没有答言,不会是睡着了吧?
想到这种可能,我哭笑不得,又唤了她一声,依旧没有动静。
正当我要探身上前,扶她肩膀之时,刑蕙祯豁然转身,冷声道:“臣妾听得见!”
她一双秋水明眸瞪住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怨怒。
我歪头看了她一会儿,便在凤榻前坐下:“怎么回事,跟朕说说?是不是大婚礼节繁缛,累坏了爱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