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我的笑容,再度让她忆起昨晚的恶言相向,刑蕙祯猝然转身:“臣妾无话可对皇上说!”
“噢!”我点点头,煞有介事,“既然皇后无话可说,那朕就不打搅皇后了,皇后早些安寝。”
说完,我作势向殿外走去,我以为她会自身后叫住我。但是,直到我走至门口,身后依旧阒然无声。
我站住,回头去看,却见皇后站立远处一动不动,她那被朱红高腰襦裙包裹起来的纤瘦身影,显得坚毅无匹。我望着她的背影,不觉摇了摇头。
我依旧回到东厢,馎饦错愕:“主君怎么又回来了?”
“朕今晚还在这睡!”我没好气吩咐,“明日还要去太庙行礼,你伺候朕歇下吧。”
当夜,我宿于东厢,却再未提及回紫宸宫的话头。
***
大婚第三日,帝后同入太庙,在列祖列宗神影前,行谒庙礼。
侵晨,我看见形容枯槁的皇后,着实吓了一跳,没想到昨夜她竟彻夜未眠!
我故意在她面前伸了个懒腰,冕旒随着我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窸窣之音。她淡淡地看我一眼便转过脸去。
太庙立于九重高台之上,巍巍庄严,内供列祖列宗神影排位,左昭右穆。
奉上太牢之礼及玉帛、祭酒,烟雾缭绕之中,我和皇后拈香,行三跪九叩大礼。
当我们站起身,太常寺卿高声道:“礼成——”
自纳采问名起,直至今日的谒庙礼,所有大婚典仪,终于结束。
立于太庙外的层层台阙之上,秋风烈烈,鼓动我的袍服。台下,群臣山呼万岁之声,此起彼伏。编钟、鼓乐齐响,编织出一片肃穆浑厚的气氛。
我昂然迈步,走下高台。
皇后与我并肩而行,因此我只要稍稍侧首,便可看到她的身影,事实上我也是这么做了,为了保持帝后步调的一致,我们始终留意着彼此。
行至中途,我惊觉皇后神情恍惚,似乎时刻都有可能晕倒,便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刑蕙祯没想到我会止步,她不知所措地看向我,脚下随即踩空,身子略顿了顿,不由自主向下倒去。
“皇后!”我低呼一声,跃下几级台阶,双手揽住她的臂弯。
如此一来,我们便面面相对了。
刑蕙祯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她勉强睁开眼眸,作势要推开我。
我挺了挺胸,压低声音说道:“别忘了你的身份!你若不是皇后,朕才不管你!”
停在我胸口推拒的手蓦然失去力度,她瞥过脸去,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惊见适才发生的一幕,群臣尽皆惶恐。
我示意无事,看向刑蕙祯:“还能走么?”
她用力点头,泪盈于睫,我适才情急之下的那句话,终是伤了她的心。
接下去的路,必须走下去。不过这一次,我的手始终扶在皇后的臂弯处,直至最后一层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