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应该是大块石砖堆砌而成大厅,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屋顶,立柱也只剩墙角的几根。
按理说,在安静到连风都消失了的活祭品之路上,这么个地方应该和寻常土地没区別。
但不知道是不是生前的习惯所致,安里还是决定在这里扎营休息。
说是扎营,但其实也不过是在满是青苔的倾颓墙边铺上两个睡袋罢了。
而蓝恩在意的也並不是这个。
“篝火喵?篝————”
绒布球原本在蓝恩身后乖巧地小步快跑跟著,但是在安里指了指这处废墟的石砖地面中央后,却探头出来有些疑惑。
但是没等它说完,蓝恩就隱晦地抬脚踢了踢它。
绒布球当即不说话了。
只是滴溜圆的大眼睛,还是左右打量那明明空无一物的地面。
可是在蓝恩眼里,他的双眼剎时间变得深沉起来。
灵视】开启。
一个奇特的篝火,被他观测到。
篝火的底座是一堆被聚拢起来的骨灰,骨灰里面还依稀能看见头盖骨和肋骨的形状。
而自燃烧的骨灰之上,则插著一把螺旋剑。
就是当初蓝恩在传火祭祀场,从传火女手中接过,被拜託去插到古达身体里的那把剑。
剑型粗糙,仿若两根钢缆互相螺旋绞缠后绷直而成,从里到外透露出一种钢铁被燃烧加热后的暗红色光芒。
这地方有这么一根螺旋剑?
蓝恩和曼妥思迅速查阅了之前走过活祭品之路时的记忆,毫无疑问,这个建筑废墟里本不应有这玩意儿。
螺旋剑不是普通的什么东西,蓝恩原本只在传火祭祀场见过。
他的浊流·灭】只是吞噬了那根螺旋剑的一截剑尖,就能够开发出战技·余火】。
这理应是一种仪式器具,一种用来完成这个世界至高无上、至关重要的传火仪式的器具才对。
怎么会就这么平白出现在这么一条小路的半中央?
而且————
蓝恩看了看安里和霍拉斯那种一切正常”的模样,还有绒布球的迷糊劲。
一只有灰烬才能看见这堆篝火?
也就是说这根螺旋剑並不是本体,而是某种————散布式的投影吗?
蓝恩差不多搞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后,安里也安置好了自己的床铺。
她扶著剑柄走向篝火和蓝恩这边,霍拉斯则双手抱胸,就靠著墙根站著不动了。
头盔之下,安里似乎感觉到了蓝恩的视线。
“你在看霍拉斯吗?请別在意,霍拉斯並无敌意,他只是非常沉默寡言罢了。他其实个性正直、人也温和,是个能让人放心与他一同共赴使命的骑士。”
说到最后,安里却有些感慨和低落。
“————如果没有和他同行的话,我恐怕一早就会诅咒我的使命了吧。”
一边说著,安里一边掀开了头盔的面甲,几缕金髮从边缘跑出来,她看起来確实是个跟她声音很配的温和女性。
她表情淡漠,仅有嘴角微微勾起。但在这个世界,这已经是个很合格的笑容了。
“说起使命,”蓝恩也朝她笑了笑说道,“之前听你说,你们是要去找埃尔德里奇?那个臭名昭著的薪王。但那些鸦人好像说,他已经死了不是吗?世上的薪王全都被夺走了薪王柴薪,只剩洛斯里克城中的洛斯里克王子而已。”
“渴求火焰是灰烬的通病,但个人也有个人自己的使命。”头盔下,安里沉静地说道,“不然,被钟声叫醒的薪王们,又何至於只有一位是自愿坐上了王座?”
薪王的使命是延续初火,但是四个被钟声叫醒的薪王里,有三个都直接离开了,为了他们自己的目的。
个人使命和共同使命之间,就连薪王们也都会做出各自的抉择,何况区区灰烬?
“至於埃尔德里奇,”说到这个名字,安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还有强撑著的坚持。
“我和霍拉斯————我们必须亲眼见证他的死亡才行。是的,只有这样才行。
那个吃人的恶魔————”
说到最后,安里的声音已经迷幻、模糊如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