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年过花甲,有什么肯不肯的?只是……”
钱谦益的话没说完,管家薛厚匆匆走来,在亭外躬身说道:“启禀老爷。”
“什么事?”钱谦益停住话头,扭过头去问道。
“兵科右给事中吴适吴老爷求见。”
钱谦益沉吟了一下,端起茶盏递给柳如是,说道:“喝口茶,你先回房去吧。”
柳如是知道钱谦益不肯共同赴死,心中失望,眼中的波光潸然而下,摇了摇头,并不接茶,而是猛一转身,奋身便要往池塘里跳。
钱谦益大惊,慌忙一把拉住她,茶盏“啪”的一声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莺儿和薛厚也急忙跑进亭子帮忙,好不容易才把她摁到石凳上坐下。
柳如是放声大哭。
“这是何苦!这是何苦!”钱谦益摇头跌脚,觉得心里像有千百把刀子在搅动,早已老泪纵横,更加觉得心神恍惚,完全不知道应该怎样劝解柳如是了。
莺儿和薛厚也只有束手无策的份。
过了好一会儿,柳如是自己止住悲声,站起身整了整衣衫,看也不看钱谦益,吩咐道:“莺儿,咱们回去。”
莺儿没动,胆怯地看向钱谦益,钱谦益却还在发呆,薛厚急忙挥手,低声说道:“快侍候着!看住了,别再出事!”
莺儿赶忙追上柳如是,薛厚看着她们穿过回廊,拐进了月亮门,才试探着小声唤道:“老爷?”
“嗯?”钱谦益的反应很迟钝。
“吴老爷他……我让他先回去吧?”
钱谦益沉默不语,许久之后才说道:“你问问他有什么事。如果是别的事也就罢了,如果问我对今天督府之事的看法,你便说京师确实守不住,为百姓计,我不反对赵之龙的主张。他听了这话如果走了,便由他走,他如果不甘献城,你便告诉他,就说是我说的,京畿糜烂已成定局,圣上播迁在外,也未必就能免于灾祸,宜速往浙中择主拥戴,以图兴复。”
说完,他不待薛厚回答,颤巍巍地起身往亭子外面走去,长大的背影有些佝偻,好像在这一天之内苍老了许多。
当天晚上,大雨倾盆,仿佛天在哭泣。
吴适趁雨缒城而出,逃奔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