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计划尚未开启,本就不得已仍顶着另外一重身份暂居于那处,会出现在那儿,乃是再寻常不过之事。
奇怪的人,分明是眼前这“胆大包天”,敢对夏侯宫戒备森严视若无睹,也要强行硬闯一回的小丫头。
至于今夜,他因她之故,而不受控才有的那些举动……
起初,他仅仅只是心情有些烦闷,独自一人在屋顶之上小酌喝酒,眼尾余光不经意瞥见小丫头之时,还甚觉惊讶。
倒也不是,他疑心,她为何从平城醒了竟还没碧云山承桑学院,毕竟他二人第一回见,便是这小丫头一人下了碧云山又独自上了栖霞山。
今日,他本欲在暗处看个热闹,本欲在暗处静观其变,本不欲舍弃好不容易坚定下来的决心而现身她面前。
顺道,还能在暗处满足一下自己的私心,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之下,再见她一面。
后来,却真切看见,她猫着身子要往夏侯宫中心腹地的方向去,他怕会有什么危险,心中更是对她孤身一人而放心不下,又抬脚跟了上去。
再到后来,不知这小丫头是误打误撞,还是特意去寻,她竟入了皇甫文朗的寝殿???
惹得,他心火瞬间升腾而起,更是再坐不住了,双脚一时难以自制难以自控,又跟了上去。
“不为何,怕你做傻事。”
银白面具虽遮不住先前微挑的眉梢,却遮得住如今落寞的神色,男人又恢复了方才那个,撑着双手屋顶瓦片,仰面闭目养神的姿势,淡声回复她。
无论,小丫头今夜究竟是为了什么,而选择了孤身犯险,才非要冒这个险,他都不能也做不到,真的置身事外,真的坐视不管。
哪怕,小丫头今夜去见的人,是那皇甫国二殿下皇甫文朗。
似乎,是没想到男人会这么说一般。
暮雪颜神色蓦然怔了怔,本来无意识晃动的两只脚丫子,也缓缓慢了下来,也慢慢停了下来,心神思绪,皆在这一刻被拉回。
沉思片刻后。
暮雪颜不知是在夜风之中才微微发颤的唇瓣,还是因内心所思所想才微微发颤的唇瓣,不由得嚅嗫呢喃着:“晓清寒,你为何要待我这般好?
”你,能不能不要待我这般好?”
这“老男人”……
虽然,人“老”也的确是“老”了些,但与人品秉性而言,却也无伤大雅。
而且,他是真的,真的待她极好极好。
好至,她许多哥哥们一块儿叠加起来,都比不上,他一人对她好。
正如,晓清寒自己所言那般,暮雪颜的确是鲜少见他发怒。
不!
准确而言,她是从未见过。
思及此处,暮雪颜莫名有点儿心虚。
她每回见他,他每回都能摆出这么一副,“无事一身轻”的模样。
相识近三年,他也曾以云淡风轻之口吻,以漫不经心之姿态,以略带得意之语调,调侃她,嘲笑她,欺负她,同她切磋却“从不相让”……
真真可谓是,做尽了“坏事”!!!
但,他也对她好。
也,偶尔,十分难得地,做上那么一两件屈指可数的好事儿。
尽管她面上佯装不知,但内心却是知晓,他知她时常是独自一人,他便定时上山去,大抵是特意去寻她……
身为一个大男人,世人总爱对其冠以“堂堂七尺男儿”之称,他却愿意坐于她身旁,听她絮絮叨叨那些琐碎小事儿……
知她鲜少下山去,从山下听来的那些趣事儿,他也会时不时地跟她提上一两句,逗得她开怀大笑……
几乎是回回见她,他回回都要调侃她虽发奋图强却武艺不精,却仍笑着应她赌气之邀,与她切磋比武……
总能因她这个路痴日常迷路一事儿,嘲笑打趣她,却又会耐心地为她指路,告知她方向路线……
在欺负了她,惹得她哭之后,又会耐心细致地替她擦脸,为她拭去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