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之上,纵使是病态白,也遮不住其面容清隽之男人,对夏侯月影此等慷慨之言,无感。
亦对此言之中的“赐予”二字,不甚在乎。
并非,是他多年以来寄人篱下,日积月累已久,早已麻木不觉……
或许,也的确是有些习以为常的意味,深藏在其中了。
只因……
慕容之珩此刻,正忙着呢!
忙着用骨节分明的手指,熟练地拆那一封,上官冷陌那儿得来的、流楚暮早先便上呈与他的信笺。
除却,少女那猝不及防的一声,“之珩哥哥”的亲昵呼唤……
成功地让慕容之珩面色微微一变,沾染上了不悦之色,稍显一瞬阴沉之外……
仿佛,这外界的所有一切,都与他慕容之珩,并无任何关系……
而,仅一块屏风之隔的另一边。
夏侯月影凤眸带上刺芒,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对面之人。
也丝毫不在意,她方才控诉少女行径之时,脱口而出所说的“强闯”二字……
似乎与前不久,她才同晏茹所言的,“茹姨莫怪,是我让她二人来此地的”一句,有所出入。
而,她目光所至之处的对面之人。
一张娇俏小圆脸,几乎于刹那之间,变得煞白如纸的少女。
然而,夏侯月影全身戾气满腔怒火,从与少女相遇那一刻起,已然积攒到了一定程度。
自然,夏侯月影如若不发泄一二,是断然不打算轻易便放过少女的。
“现如今,慕容世子身体抱恙,需得好生休息。”
“这位姑娘,你先前进了院门,便在前院之中大呼小叫的……”
“本郡主素来宽以待人,又念在你是初犯,便既往不咎,暂且不与你做过多计较了。”
“但是,你既然已经强行闯入了这儿……”
“在慕容世子面前,在本郡主眼皮子底下,就休得再放肆!!!”
在这一刻,尊贵如夏侯月影,隐忍了许久之滔滔怒火,凭着正当之事由,借用犀利之言辞……
终于,得以尽数爆发了!
随侍其左右的宋宜秋,看着自家郡主扬眉吐气的这一幕,欣慰欢喜得只差公然拍手叫好了!
她家郡主,乃是夏侯国国尊夏侯尘渊的爱女,乃是夏侯国唯一的“月影郡主”!
拿出郡主架势,摆出郡主姿态……
气场全开,何其应该?
但,宋宜秋只知夏侯月影表面之威武霸气,却不知,自家郡主此时此刻,心底正郁闷着呢!
夏侯月影指尖都深深陷入了肉里,被素白玉手所掐之地,变得充血通红!!!
这少女旁的,暂且先不论。
可她适才,冒冒失失之间,差点儿闯入的,却是慕容之珩的里屋。
这行宫偏殿,算不得小了。
只是,打扫干净能住人的地儿,却是不多。
纵然是有,他们总共不过四五人,多了难清扫也没那个必要。
身为世子殿下的慕容之珩,在这偏殿之内,还是享受了应有的待遇的,住处是最宽敞最舒适的。
却好巧不巧地,他安寝的里屋,与当下所处的小厅堂连在一处了。
这些年,鲜少有人来行宫这儿。
即便是她夏侯月影,与慕容之珩相识相交了这么多年,到这行宫偏殿也是来了数次的了。
但,她始终碍于男女之别,始终碍于世俗观念世人眼光,始终碍于自己的郡主身份与慕容之珩的质子身份……
当下所处的小厅堂,是他们相见最私密的地儿了。
莫说是她只身一人进里屋去,便是言行举止逾矩半分,她都不曾有过。
屏风之后,那铺可安装可拆卸的床榻,乃是二人之间最后的极限。
而里屋,她也是万万不敢随意踏足的!
曾经从前,也没什么旁人回来。
哪怕是有,旁人会如何她未曾见过,也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