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庙嘴大队早一些时候，老书记在菜园子里拿锄头钩钩土，锄锄草。
刚才一路跟着他的老头子现在也能跟他说说话了。
老头子不是普通人，老书记是知道的。
老头子问的问题就傻乎乎的。
“一亩地现在能产多少谷子？”
“农业税双地款现在一家能交多少？”
“粮仓有没有余粮？”
能问这些问题的，通常来讲就是对现在的农村不了解。
当然，还有着领导的口吻和气质。
老书记对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且不普通的老头没有太多的顾忌。
他的问题也一一都回答着。
吴春桦看到太阳太大，就过来给老书记送草帽。
老头子心说自己也没草帽。
结果过了两分钟，吴春桦又拿了一顶草帽过来，还不忘说一句，“新的，没人戴过。”
老头子愣了半天，才把草帽戴头上，然后冲老书记说了一句，“你小子狗屎运真不错。”
老书记的眉毛都跳起来了，大胆，敢跟老书记这么说话？
在河庙嘴这个大队上，谁敢管老书记叫小子的？
以前这里叫王家村的。
老书记是初代！
不过等老书记抬头再看看老头子的年纪，起码七十往上了。
他管自己叫一声小子，好像也没毛病。
过了一阵子，吴春桦提了水壶过来。
还有两个大茶缸子。
给老书记和老头子一人倒了一缸子水。
吴春桦是担心天气热，让老书记喝喝水，解解暑。
老书记在菜园子外的田埂上薅了一把草，洗洗干净后给老头子的茶缸子里放了一把，也给自己放了一把。
老头子不明所以，把杯子端起来放在鼻子边闻了闻，“嘿，薄荷！”
看到老头子一副没见识的样子，老书记翻翻白眼，“你也这么在把年纪的人了，这些东西怎么没见过？”
老头子说，“见过，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他没有跟老书记说，他这些年被人保护得太厉害。
好多年轻时的记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是绝对不会主动想起来的。
老头子喝了一口薄荷水，清凉的味道让脑瓜子都有种冰凉冰凉的感觉。
老书记看了他一眼，“喝一口薄荷水都可以笑成这个样子？”
老头子说，“想起当年条件不好的时候。”
“家里三个孩子。”
“搞点薄荷叶子泡水，再加一点糖。”
“三个孩子喝得直吧唧嘴。”
老书记问，“哪一年的事？还能缺了糖？”
老头子白了老书记一眼，“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那个时候，白糖都是战略物资啊！”
这么一说，老书记好像也想起来了。
老头子放下回忆，问，“你媳妇的口音不是本地的？”
老书记朝那边新建的平房院子里看过去，吴春桦正把桑叶撒在屋檐下的塑料纸上晾一晾，中午的时候，水汽干了，正好再喂蚕子。
老书记说，“她大哥跟我在战场上，最后没能活着回来。”
“我当初在战场上开玩笑说了一句，娶他妹子。”
“送他哥的骨灰回去的时候， 就她一个人了。”
“我就把她带回了益州。”
老书记的脸上明明有笑，可是眼底满满的都是伤感。
他看了一眼老头子，才发现老头子的眼眶里闪着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