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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凤霸天下17

崔昭华立在雕花屏风之后,静静听着前厅的动静。

前厅之中,苏苏昭垣一身锦色常服,身姿挺拔,谈吐温雅,面对崔家与一众族老,礼数周全,滴水不漏。无人看得出,这场人人称颂的良缘,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情意缱绻,只有冰冷的权衡与交易。

面对崔家人的问询,苏昭垣字字坦荡,句句落地:“晚辈倾心昭华姑娘已久,愿以正妻之位迎娶,一生敬她护她,与崔家永结秦晋之好,祸福与共。”

这话漂亮体面,哄得满堂族人连连点头。

崔父心中清明,苏昭垣此时虽是从三品 但是他年纪轻轻就大有作为,前途不可估量,日后说不定会帮到崔家,他这是在押注。。

柳氏坐在一侧,端着端庄笑脸,眼底却藏满阴翳。她费尽心机想把崔昭华推入老尚书的虎口,到头来,反倒让她嫁与前程大好的苏昭华,平白得了一桩顶级良缘。可众人皆大欢喜,唯独她满心憋屈,却半个字也不敢反驳。

提亲仪式顺利落幕,婚期定在半月之后。

短短旬日,崔家的仪仗铺满长街,红绸漫天,锣鼓喧天。

人人都道崔昭华运气滔天,挣脱继母苛待,嫁得少年英才、世家良婿,是天赐的好姻缘。

唯有崔昭华辞与苏昭垣二人,心底通透冰冷。

大婚当夜,红烛高燃,满室艳色,却无半分新婚旖旎。

送走满堂宾客,喧闹尽数褪去,偌大的喜房只剩二人相对。

苏昭垣转身看向端坐床榻、一身大红嫁衣的崔昭华,褪去了在外人面前的温雅伪装,目光直白坦荡,不带丝毫遮掩的算计。

“今日起,你是苏家正妻。”

崔昭华抬手,自己轻轻卸下沉重的凤冠,乌发垂落肩头,眉眼清冷平静,不见娇羞,不见欢喜:“我记得我们的约定。”

苏昭垣颔首。

两人站在红烛摇曳的光影里,一个要前程权柄,一个要安稳生路。

没有情根深种,没有海誓山盟,只有一场互惠互利、牢不可破的契约。

崔昭垣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如此,便最好。我不求夫君垂怜,不求儿女情长,只求往后余生,自在安稳,掌控自身命运。”

这便是他们的婚姻。

一场始于绝境自救,成于野心博弈,无爱无痴,却最稳固的联姻。

红烛滴泪,长夜寂寂。

窗外是满城称颂的绝世良缘,屋内是两人心照不宣的权衡算计。

自此,崔昭华彻底脱离崔家后宅的泥潭,挣脱了任人宰割的命运;苏昭垣得苏家助力,仕途前路豁然开朗。

世人皆羡他们良缘天定、琴瑟和鸣。

唯有他们自己知晓——

这场婚姻,从来无关风月,只各取所需,互利共生。

百里无忧知道苏昭垣成亲已是第二日,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约苏昭垣在酒楼见面。

酒楼雅间的窗开着,灌入微凉的晨风,吹得桌案上的茶烟四散,却吹不散一室凝滞的悲凉。

百里无忧双目通红,满脸泪痕,精致的妆容早已哭花,往日端庄矜贵的嫡女模样荡然无存。她死死盯着眼前一身清雅常服、身姿挺拔的苏昭垣,指尖攥着裙摆,指尖泛白,声声哽咽,带着不可置信的崩溃。

“苏哥哥,为何?你为何不等我?我的心意你不清楚吗?”

苏昭垣垂眸看着哭得狼狈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不忍,却无半分动摇,语气平静而克制,字字冰冷,划开两人之间所有虚妄的情意。

“阿忧,我也无可奈何。崔昭华的生母与我母亲是故交,我不忍看她落入继母手中,最后嫁给老尚书。”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百里无忧的心底。

她怔怔地看着他,泪水大颗大颗滚落,喉头哽咽发疼,几乎喘不上气。

不忍?

又是不忍。

父亲对百里无澜是不忍,最后受伤的是自己跟母亲。

他对崔昭华不忍,最后受伤的还是自己。

可她百里无忧呢?她是堂堂百里府嫡女,他满心满眼皆是他,默默等候,满心期许,盼着父亲敲定婚事,盼着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侧。

她筹划良久,忍下所有委屈,忍着看着庶妹百里无澜霸占宫中美色、宠冠六宫的不甘,只为留着真心,等一个苏昭垣。

可到头来,他用一句“无可奈何”,轻飘飘碾碎了她所有念想。

“那我呢?”百里无忧声音嘶哑,带着极致的委屈与怨怼,字字泣血,“那我呢苏昭垣?!”

“阿优,你冷静点,我对她没有男女之情,等风头一过我会跟她和离。”

苏昭垣见状,立刻上前半步,语气放软了无数,褪去了方才的冷漠疏离。他眸底藏着极深的算计,面上却带着恳切的安抚。

他太清楚百里无忧的软肋。

这世上能撬动他仕途、能为苏家在朝堂铺路的助力不多,手握百里府大半资源、又是正统嫡女的百里无忧,是他最不能舍弃的底牌。

他可以娶崔昭华换崔家助力,却万万不能彻底得罪、失去百里无忧。两相权衡,他只能虚与委蛇,稳住眼前心碎失控的少女。

百里无忧僵在原地,通红的眼眸里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摇摇欲坠的情绪猛地稳住,她带着浓重的鼻音,颤抖着追问:“真的?”

泪痕还斑驳地印在白皙的脸颊上,方才死寂绝望的心,因为他这一句话,竟死灰复燃。

苏昭垣看着她眼底纯粹又卑微的期盼,心底毫无波澜,甚至隐隐松了口气。

他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残余的泪迹,动作温柔,语气郑重,字字都是刻意编织的谎话:

“自然是真的。”

“我娶崔昭华,从头到尾只是权宜之计。彼时她身陷绝境,柳氏步步紧逼,三日之内便要定下与老尚书的婚事,我受人所托,不得不出手相救。这场婚事,是交易,是人情,唯独不是我的心意。”

他垂眸看着她,声音温柔蛊惑:“你知晓我的处境,我苏家如今正是关键时候,急需世家借力。崔家的势力,我不能不要,这也是我唯一娶她的理由。”

“待此事尘埃落定,柳氏不再盯着崔昭华,朝堂风声安稳,我便寻个由头,体面和离。苏家、崔家皆挑不出错处,届时我一身清白,再来寻你。”

百里无忧的指尖微微颤抖,积压的委屈、不甘、心碎,在这番温柔哄骗里,一点点被抚平。

她明明是聪慧通透的嫡女,偏偏栽在他身上,甘愿自我麻痹。

她哽咽着,小心翼翼地确认:“你不会骗我?不会在和离之后,真心爱上崔昭华?”

“我与她本就无心,何来相爱一说?”苏昭垣轻轻按住她的肩,语气笃定,“阿优,在我心里,从来只有你。我所求的权势前路,未来的安稳余生,原本都是打算与你共享。”

这话太过动听,像一剂良药,治愈了她方才所有的狼狈与崩溃。

百里无忧长长吸了一口气,眼底的戾气与偏执尽数收敛,只剩下一腔未凉的痴心。

她信了。

她宁愿相信这场盛大的婚娶只是逢场作戏,宁愿等他一个遥遥无期的和离,也不愿接受自己被彻底舍弃的事实。

“好。”她咬着唇,压下所有酸涩,认真看着他,“我信你。”

“我可以等。多久我都可以等。”

苏昭垣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心中大石彻底落地。

稳住了百里无忧,就等于稳住了百里府这尊庞大的靠山。崔昭华给他家的助力是有限的、短期的,可百里无忧若是倾心相助,便是源源不断、毫无保留的扶持。

这笔买卖,怎么都划算。

但他面上依旧是温柔缱绻的模样,轻声安抚:“委屈你了。暂且再等等,待我站稳脚跟,必不负你。”

百里无忧望着他温雅的眉眼,心头所有的怨怼烟消云散。

她尚且不知,自己此刻的深信不疑,不过是他精心算计的利用。

他娶崔昭华为前程,哄她百里无忧为靠山,左右逢源,两全其美。

而她傻傻握着一句空口承诺,放弃了即刻入宫争宠的念头,心甘情愿留在原地,做他幕后最听话、最得力的棋子。

窗外春风和煦,雅间温情脉脉。

一人真心托付,一人假意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