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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3章 老虎伤人乃惩恶扬善

吴人敌和那些人絮絮叨叨谈论一些作人道理,不外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良好期望。

反正也没有什么大错,虽然说不到点子上,百里良骝和麦轲也就听之任之了。

人有善恶之分,总比没有的要好,更比那些善恶颠倒的人要好过千倍。

颠倒善恶,就是存心作恶,最为可恶。

吴人敌有意考较少十一公,说道“俺有一个亲戚,做人甚好,时常吃斋念佛。

一日,同朋友上山进香,竟被老虎吃了。

“难道这样行善,他的头上反无灵光么?”

少十一公道“如果真是行善,此等人岂无灵光?

“但恐此人素日外面虽然吃斋念佛,或者一时把持不定,一念之差,害人性命。

“或忤逆父毋,忘了根本或乱人妻女,坏人名节!

“这样的恶,都是大恶,其恶过重,即使平日有些小小灵光,陡然大恶包身,也没有用处。

“就如杯水车薪一般,那里抵得住!

“所以那种大恶登时把灵光消尽,虎不见灵光,才吃了他。

“只是不知此人除了吃斋念佛,别的行为若何?”

吴人敌想了想说道”这人诸般都好,就只忤逆父母,闻得还有甚么桑间月下之事。

“这是一个文雅说法,用来称这些都是狗那女才作的伤风败俗之举。

“除了这两样,总是吃斋行善,并无恶处,所以众人说他是善人,他自己也以善人自居。”

少十一公嘿嘿冷笑道“你不知道万恶淫为首,百善孝为先吗?

“此人既忤逆父母,又有桑间月下损人名节之事,乃罪之魁,恶之首。

“就让他整天吃斋念佛,又有何益。”

吴人敌道“据十一公这话,世人如作了孽,就是极力修为,也不中用了?”

少十一公有些生气地说道“吴兄这是甚话!善恶也有大小。

“以善抵恶,就如将功赎罪,其中轻重大有区别,岂能一概而论?

“即如刚才你提到这人,他忤逆父母,女,乃罪大恶极,不能宽宥的!

“你却将他吃斋念佛那些小善,就要抵他两桩大恶,岂非拿了杯水要救车薪之火么?

“何况吃斋念佛不过外面向善,究竟不知其心如何,要听其言观其行。”

看着少十一公说得气愤填膺,百里良骝就知道此人心中甚为正直。

否则实在没有必要在他们面前如此做作,他也不认识他们是谁。

就听老先生继续说“若外面造作行善虚名,心里却杯著凶恶,如此险诈,其罪尤重!

“总之,为人心地最是要紧。若谓吃斋念佛都是善人,恐未尽然。”

吴人敌拱手道“小子受教了!”

话说间,离船不远,忽见路旁林内飞出一只大鸟。

定睛一看,只见大鸟其形如人,满口猪牙,浑身长毛,四肢五官,与人无异。

唯独肋下舒展着两个肉翅,顶上两个人头,一头象男,一头象女。

那鸟额上似乎还有文字,细细看去,却是“不孝”二字。

少十一公道“我们刚说不孝,就有不孝鸟出来。”

吴人敌听见不孝二字,举起汤姆式,单发放了一枪。

他的枪法精准,如果一梭子都打出去,那只大鸟落地的时候,就不是鸟,而是碎肉了。

此鸟受伤坠地,仍要展翅飞腾,吴人敌赶去,一连几拳,早巳打倒。

几个人进前细看,不但那鸟额头上有“不孝”二字,并且鸟嘴上也有“不慈”二字。

又见其臂下,亦有“不道”二字,更在两肋都有字迹,右胁是“爱夫”二字,左胁是“怜妇二字。

张保叹道“当日老夫虽闻古人有此传说,此地有这种怪鸟,以为未必实有其事。

“今亲目所睹,果真不错。可见天地之大,何所不有。

“据老夫看来,这是世间那些不孝之人,行为近于禽兽。

“死后不能复投人身,戾气凝结,因而变为此鸟。

“那些字迹,就是他们的罪状。

如同死刑犯人的头上标志,昭示他的罪状一样。

“十一公,老夫说的可对?”

少十一公点头道“张兄高见,真是格物至论。

“当日老夫瞥见此鸟,虽是两个人头,却都是男像,并无爱夫二字。

“因天下并无不孝妇女,所以都是男像。

“它这人头时常变幻,还有两个女头之时。

“闻得此鸟最通灵性,善能修真悟道。

“起初身上虽有文字,每每修到后来竟会一字全无。

“及至文字脱落,再加静修,不上几年,脱了皮毛,登时成仙去了。”

张保道“这不就是放下屠刀,立刻成佛么!可见上天原许众生回心向善的。”

与此同时,船上众水手因在山泉取水,也来观看。

问知洋细,都鼓噪道“它既不孝,我们就要得罪了!赶紧弄死它!

“这样一身好翎毛,就是带些回去做个扫帚,也是好的。”

说罢上前这个一把,那个一把,只见拔的翎毛满地飞舞。

张保道“他额上虽有不孝二字,都是戾气所锤,与他何干?”

众人道“我们此时只算替他除戾气,把戾气除净,将来少不得要做好人。

“况它身上翎毛着实富厚,可见他生前吝啬,是一毛不拔的。

“如今我们将这一字换个无字。

“它是一毛不拔,我们是无毛不拔,把它拔的一干二净,看它如何!”

张保说不过众人,只得凭众人所为。

翎毛拔完,正要回船,忽见林内喷出许多胶水,腥臭异常。

众人连忙跑开,躲避那些怪异的汁液。

又见林内飞出一只怪鸟,其形如鼠,身长五尺,一只红脚,两个大翅。

那鸟飞到不孝鸟跟前,随即抱住,腾空而起。

吴人敌赶紧举枪,对准此鸟。

正要放时,谁知一扣扳机,没有扣动,转眼间,那鸟去远。

众水手道“我们常在海外,这样怪鸟,倒也少见。

“向来十一公最是知古知今,大约今日也要难住了。”

少十一公笑道道“老夫虽然学识浅薄,这个还难不住!

“此鸟海外犬封国最多,名叫飞涎鸟。

“口中有涎如胶,如遇饥时,以涎洒在树上、别的鸟儿飞过,沾了此涎,就被粘进。

“今日大约还未得食,所以口内垂涎依然积存,知道刚才抛洒而出。

“此时飞涎鸟得了不孝鸟,必是将它饱餐。可见这股戾气,是犯万物所忌的。

“不但人要拔它的毛,禽兽还要吃它的肉哩!”

说罢,大家一齐回船,没有停留,立刻就继续扬帆远航。

不多几日,前面到了一个地界,就是有名的君子国。

听张保讲,君子国虽然名称里有个国字,实质上是张庄的一个辖区,也是循行海盗法典。

只不过他们的风俗习惯,如果他们愿意保留的话,全凭他们自主。

众人听罢,就心中有数,这个君子国大概就是一个村落或者一个家族,有一定的自主权。

大家将船泊岸。吴人敌就上去卖货,心道自己带了若干好货,知道现在还没有开张。

听说这个君子国的人好让不争,想来必是礼乐之邦,所以约了少十一公上岸,要去瞻仰。

百里良骝、麦轲、麦公明等人都去,一个不少。

大家都认为自己是君子,众君子拜访君子国,名正言顺,理所当然,似乎不去就不是君子。

走了数里,离城不远,只见城门上写著“唯善为宝”四个大字。

大家看了那个匾,觉得也没有什么出奇,这是与他们的主张相符,告诉大家他们到了什么地方。

众人看了一样,没有多想,随即进城。

城里十分繁华,只见人烟辏集,作买作卖,接连不断。

里面的人,衣冠言谈,都与中华上国天朝一样,恰似那里的一个中型城市,当然顶多三线。

吴人敌见言语可通,因向一位老翁问其何以“好让不争”之故。

谁知老翁听了,一毫不懂。

又问国以“君子”为名是何缘故,老翁也回不知。

一连问了几个,都是如此。

少十一公道“据老夫看来,他们这国名以及好让不争四字,大约都是邻邦替他们取的。

“他们自己一无所知,所以他们都回不知,都是实话实说而已。

“刚才我们一路看来,那些耕者让畔,行者让路光景,已是不争之意。

“而且士庶人等,无论富贵贫贱,举止言谈,莫不恭而有礼,也不愧君子二字。”

张保道“话虽如此,仍须慢慢观玩,方能得其详细。”

说话间,来到闹市。只见一隶卒在那里买物,正在和卖家争论着什么。

众人奇怪,不是君子不争吗?怎么争论不休?

大家兴趣大增,趋向前去听他们说些什么。

只听那买者手中拿著货物道“老兄如此高货,却讨恁般贱价,教小弟买去,如何能安心!

“这绝对不行!务求将价加增,方好遵教,若再过谦,那是有意不肯赏光交易了。”

张保听了,暗暗对十一公说道“十一公,凡买物,只有卖者讨价,买者还价。

“今卖者虽讨过价,那买者并不还价,却要添价,此等言谈,倒也罕闻。

“据此看来,那好让不争四字,竞有几分意思了。

“如此看来,不是不争,而是为了对方的好处而争,和外面的世界正好相反。”

只听卖货人答道“既承照顾,敢不仰体!但适才妄讨大价,已觉厚颜。

“不意老兄反说货高价贱,岂不更教小弟惭愧?

“况敝货并非言无二价,其中颇有虚头,俗云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今老兄不但不减,反要加增,如此克已,只好请到别家交易,小弟实难遵命。”

张保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原是买物之人向来俗谈。

“至于并非言无二价,其中颇有虚头,亦是买者之话。

“不意今皆出于卖者之口,倒也有趣。”

只听隶卒又说道“老兄以高货讨贱价,反说小弟克己,岂不失了忠恕之道?

“凡事总要彼此无欺,方为公允。试问哪个腹中无算盘,小弟又安能受人之愚哩。”

二人谈之许久,卖货人执意不增价格。

隶卒赌气,照数付价,却只是拿了一半货物,算是给卖方提了一倍价格。

可是他刚要举步,就被卖货人拉住。

卖货人那里肯依,只说“价多货少”,拦住不放。

路旁走过两个老翁,作好作歹,从公评定,令隶卒照价拿了八折货物,这才交易而去。

张保、少十一公二人不觉暗暗点头。

麦轲、百里良骝继续观察。

走未数步,市中有个小军,也在那里买物。

小军道“刚才请教贵价若干,老兄执意吝教,命我酌量付给。

“及至尊命付价,老兄又怪过多!

“其实小弟所付业已刻减。若说过多,不独太偏,竟是违心之论了。”

卖货人道“小弟不敢言价,听兄自讨者,因敝货既欠新鲜,而且平常,不如别家之美。

“若论价值,只照老兄所付减半,已属过分,何敢谬领大价。”

张保道“货色平常,原是买者之话。

“付价刻减,本系卖者之话。

“那知此处却句句相反,另是一种风气。”

只听小军又道“老兄说那里话来!

“小弟于买卖虽系外行,至货之好丑,安有不知,以丑为好,亦愚不至此。

“以高货只取半价,不但欺人过甚,亦失公平交易之道了。”

卖货人道“老兄如真心照顾,只照前价减半,最为公平。

“若说价少,小弟也不敢辩。

“唯有请向别处再把价钱谈谈,才知我家并非相欺哩。”

小军说之至再,见他执意不卖,只得照前减半付价,将货略略选择,拿了就走。

卖货人忙拦住道“老兄为何只将下等货物选去?难道留下好的给小弟自用么?

“我看老兄如此讨巧,就是走遍天下,也难交易成功的。”

小军发急道“小弟因老兄定要减价,只得委曲认命,略将次等货物拿去,于心庶可稍安。

“不意老兄又要责备,且小弟所买之物,必须次等,方能合用。

“至于上等,虽承美意,其实倒不适用了。”

卖货人道“老兄既要低货方能合用,这也不妨。

“但低货自有低价,何能付大价而买丑货呢?”

小军听了,也不答言,拿了货物,只管要走。

那过路人看见,都说小军欺人不公。

小军难违众论,只得将上等货物,下等货物,各携一半而去。

二人看罢,又朝前进,只见那边又有一个农人买物。

原来物已买妥,将银付过,携了货物要去。

那卖货的接过银子仔细一看,用戥秤了一秤。

连忙上前道“老兄慢走。银子平水都错了!

“此地向来买卖都是大市中等银色,今老兄既将上等银子付我,自应将色扣去。

“刚才小弟秤了一秤,不但银水未扣,而且戥头过高。

“此等平色小事,老兄有余之家,原不在此。

“但小弟受之无因。请照例扣去。”

农人道“些须银色小事,何必锱铢较量?

“既有多余,容小弟他日奉买宝货,再来扣除,也是一样。”

说罢,又要走。

卖货人拦住道“这如何使得!去岁有位老兄照顾小弟,也将多余银子存在我处。

“留言后来买货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