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华回宫后便是直接斩杀死牢中的戴党人员,并命众百官围观行刑。
那场面极度血腥,别说是文官就是武官也忍不住捂住口鼻蹙眉窃窃私语。
徐天华冷眼看着众人反应随后拿了一卷名单挨个点名,那被点到的果然就是保皇派成员,大多都是先帝心腹和盛云景一手提拔的。
俞宏也是身在其中,俞家当初为盛云景做牛做马全力制衡戴应怀当真是彻底的保皇派。
徐天华看着那名单不语随后轻轻叩动桌案意味深长道:“俞大人先退下吧。”
俞宏还不知俞望舒和徐天华的事,此时他佝偻着背颤颤巍巍弯腰沉声说是,但那悬着的心却是丝毫没有放下。
俞宏以为俞家上下为盛云景卖命这么多年,怕是早已成为徐天华心里的眼中钉肉中刺,徐天华暂时没有处置俞家怕是想留着单独收拾。
想到徐天华那狠戾的手段俞宏不由得先是为还身处后宫的俞望舒揪心,若是徐天华要对付俞家怕是离得最近的俞望舒会先遭罪。
俞宏只觉着心惊胆战不由得觉着可悲,俞望舒入宫后过的如何他们是丝毫不知情,盛云景压根不准俞家入宫看望,现在盛云景倒台又上来个徐天华,身为盛云景皇后的俞望舒怕是凶多吉少。
俞宏不知道的是昨夜俞望舒还枕着徐天华的胳膊安稳入眠,徐天华生怕她睡不好专门花重金将那床榻重装了最软的棉绒。
可以说徐天华当真把能想到的好东西都上赶着送给俞望舒,徐天华绝对不会动俞家反而会为了俞望舒用权势保护俞家上下。
徐天华在接二连三处决了一大半盛云景的势力后加上已经斩杀的戴党势力,朝廷官位空缺了至少三分之一,然而这还是在盛云景的人还未彻底清除干净的前提下。
徐天华看着那人数急剧锐减的官员,似是不经意的看了一眼下方一直不曾做声的沈鹤,他眯着眸子似笑非笑的开口:“沈尚书最近可好?”
沈鹤闻言面色一凝,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他默默站出微微躬身:“劳烦九千岁挂念,下官一切都好。”
徐天华压根就没有想听沈鹤回答的意思,他慵懒的倚靠在软椅上挑着眉:“听闻沈大人和沈夫人恩爱的很,整日如胶似漆的当真羡煞旁人啊…”
沈鹤抿着嘴隐忍着怒意,他那微垂的眸子挡住了丝丝杀意随后舒了口气沉声道:“千岁廖赞,只是寻常夫妻间小打小闹罢了哪里来的羡煞旁人。”
人群中的韩云霄也是微微喉咙一紧,他不自然的抬眸看了一眼上方的徐天华,生怕他开口打温芸的注意。
徐天华得到回应只是笑笑没有说话,他就这样与沈鹤僵持着,沈鹤没见他叫他起身也是默默保持着弓着腰那副顺从的模样。
“沈大人上任吏部尚书一职有些时日了,却是一直未曾叫沈大人去吏部尚书瞧瞧,如今吏部的事务倒是繁多沈大人若是在皇城和府里来回奔波也是不便…”
徐天华一开口沈鹤便知他要放什么屁,徐天华想强行将他软禁在皇宫,说好听点叫事务繁多留下方便办公,说难听就是软禁!
“确实不便,下官也确实有留宿皇宫的打算…”
沈鹤接上了徐天华的话随后抬眸话锋一转:“不过千岁也说了下官的夫人黏下官的紧,这吏部的事务可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处理完的,若是下官整日整日不回府怕是夫人那边…”
徐天华低笑一声:“那你便是将沈夫人一同带来同吃同住也不是不行,咱家特许沈大人携家眷入宫!”
沈鹤那宽大的衣袖中的手狠狠拧紧,他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怕是不妥,女子不得干政,下官做知府时处理事务都是避讳着夫人,若是将夫人一同接入皇宫怕是乱了规定,叫旁人听了也是损了徐公公名声。”
“沈大人既然你这般说,那沈大人这般大义不若你单独留在宫里,你家夫人那边由咱家亲自派人照应如何?”
徐天华压根不给沈鹤找借口回绝,当即步步紧逼叫沈鹤面色极其难看,韩云霄也是捏了把汗暗骂徐天华当真赶尽杀绝,派人照顾温芸不就是挑明了要拿着温芸这根软肋掐住沈鹤的命根子吗!
这样看来还不如将温芸一同接进宫好些,至少接进来自己还能看着温芸处境如何。
果然沈鹤当即冒了些许冷汗,他低头不语沉思许久实在是不知如何选择,徐天华也不着急反倒是极其舒爽的看着沈鹤被自己逼的走投无路的模样,他这人卑劣至极就喜欢拿捏对付软肋而后不停折磨看他们痛不欲生。
沈鹤果然纠结许久只得艰难开口:“下官与自家夫人实在是不愿分开,还请公公将夫人接进来,下官会把握好公事与私事。”
徐天华毫不在意的应了沈鹤的要求当即便是下令将温芸接入宫,沈鹤即日起留宿宫中处理吏部事务。
沈鹤咬着牙隐忍着谢恩,他当真从未如此被动过,被徐天华拿捏住软肋进退两难,徐天华吩咐完了便是直接宣布退朝,他笑看了一眼充满戾气的沈鹤嗤笑一声随后大步出了宫门。
温芸被锦衣卫“请”入宫中自然能猜到出了何事,怕是徐天华已经开始着手对付盛云景的人,叫她入宫定是为了牵制沈鹤。
她倒是觉着无所谓,但心中隐隐担忧沈鹤,女子入宫便是直接安排的后宫的空房,那后宫早已被徐天华全数清理个遍,除了俞望舒其他的嫔妃几乎都是戴党塞进来的,通通处死了喂狗。
瞬间后宫空旷安静至极,放眼望去当真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徐天华特地将温芸安排进后宫就是因为后宫早已布满他的眼线,再加上官员不得入后宫,他嘴上说体谅沈鹤和温芸如胶似漆不得分开实际上也是变相将温芸软禁叫沈鹤得不到温芸半分消息。
没有见到沈鹤的面便是被宫女带入后宫的空房里也是温芸意料之中,毕竟她也不信徐天华会这般好心还能叫他们两人见一面商讨对策。
不过可以断定沈鹤那边目前没有危险,否则就不会只将自己软禁在后宫了,怕是要跟沈鹤在刑场见面了。
不过麻烦的是自己现在和沈鹤彻底切断了联系,沈鹤要如何行动她是丝毫不知,这样便是无法与沈鹤打配合,徐天华果真好算计恶心人倒是一绝。
温芸此时待在那宫殿中也是毫无办法,只希望沈鹤能够找到破局之法,虽然很显然希望不大。
徐天华忙着清扫朝廷安插徐党之人填充空位自然也是没了时间去陪俞望舒,如今天气还寒冷着,徐天华整日早出晚归天不亮上早朝,夜里又是带着寒气回俞望舒的宫里。
俞望舒看在眼里也是心疼他,每次夜里听见徐天华回来便是主动将他抱紧给他暖身子,但徐天华似乎略微抗拒,他怕一身寒气叫俞望舒受寒每每都是自己一人缩在角落等着身子略微暖和了才敢牵着俞望舒的手心。
但独独这几日徐天华似乎格外忙,已经三四日没有来过她的寝宫,俞望舒头一次闲的不行,这听闻吏部尚书的夫人被接进宫干脆是提了东西去拜访。
左右都是女子也好说话些,俞望舒实在是闲的发慌便是将温芸当做解闷的前去摆放,她倒是也在奇怪为何好端端的将吏部尚书的家眷带来后宫住下,不过是徐天华安排的定是有他的用意,俞望舒也未曾多想。
她对权谋一窍不通也是不愿掺和,她也是知晓自己除了琴棋书画其他的是当真样样不通的,她并不管徐天华叫吏部尚书的夫人过来做甚,她没人陪着也就是去见见瞧着若是个好说话的姐妹便是正好陪着她解闷。
温芸原本还揪着心,俞望舒的突然造访叫她略微意外又当真防备,很明显后宫被“清理”过,温芸在这待了个把时辰都未曾见到别的嫔妃,眼前的俞望舒衣着虽然素净但明显的被呵护的极佳。
在得知俞望舒是盛云景的皇后后温芸显得更是无法理解,她不禁对俞望舒的防备更深了些,按理说能与盛云景扯上关系的徐天华都不会放过,而眼前的女子是盛云景的皇后却是瞧着安然无恙还过的滋润至极。
俞望舒心思没这么多,她瞧着温芸生的恬静也是心里头有了几分好感,一口一个沈夫人叫着丝毫不曾有皇后的架子,倒像是邻家长姐和亲妹子闲聊似的。
“沈夫人生的好生漂亮,沈夫人过来可是来见沈尚书大人的?天华…徐大人怎的将沈夫人安置在后宫了?”
温芸原本并不打算如何回应的,但俞望舒倒是对她感到好奇,主动拉着她问东问西瞧着当真是个半点心眼没有的,温芸看着俞望舒不免面色复杂嘴角抽搐,她当真不能理解这样没心机的女子是如何坐上皇后的,莫不是就因为她没心眼徐天华才没杀她?
“妾身还不曾见到夫君,也并不知晓千岁将妾身请来所为何事,只是说叫在这住下。”
温芸留着心眼并未跟俞望舒实话实说,毕竟能从徐天华那种变态手里活下来的女子温芸并不觉得俞望舒瞧着是表面上那般简单,保不齐在跟她演戏好跟徐天华嘴上两句。
“啊…这样啊…”
俞望舒抿着嘴又凑近几分:“那沈夫人是要在这住多久?可还住的习惯?若是有什么缺的可以派下人来坤宁宫提一句,我到时候给沈夫人安排上可好?”
温芸闻言微微愣怔察觉到俞望舒身为皇后却并未自称“本宫”,虽是觉着奇怪但并未在意,随后笑着回绝,她不动声色抽出俞望舒握着的手心柔声道:“妾身怎敢劳烦娘娘?这后宫可比妾身那府里头奢华了太多,又怎会住不惯的。”
俞望舒略微有几分泄气,她感觉到温芸似乎并不想跟她接触随后也是不愿再多留只是缓缓起身还是补充道:“那沈夫人在这先歇着…若是有不妥的可来坤宁宫找我。”
温芸刚要应下俞望舒却是微微顿住身形,她似乎身子不适略微难受的蹙着眉捂住红唇。
“娘娘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温芸端着茶水的杯子也是微微停顿,目光打量似的看着俞望舒,俞望舒还未出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她忽然感到一阵恶心随后便是腹部一阵绞痛。
“唔…”
俞望舒低低的嘤咛一声显得有些痛苦,她微微弓身随后便是忍不住捂着小腹。
温芸察觉情况不对赶忙起身扶着俞望舒叫她慢慢坐下,俞望舒只觉着小腹一阵阵绞痛,她忽然面色都白了几分略微无助的看着温芸。
温芸一时间也不知俞望舒是什么情况,只得先倒了热水勉强叫俞望舒喝下。
“娘娘可是吃坏了肚子?要不然传个太医来瞧瞧?”
温芸不知道俞望舒什么情况自然也不敢瞎碰,可俞望舒过来压根没带婢子,后宫的婢子都被徐天华遣散了去,一时半会儿居然找不出一个传话的宫女。
“沈夫人…沈夫人我怀了孩子…我肚子痛…”
俞望舒紧紧抓着温芸的手不放,温芸原本不想管的,但听闻俞望舒怀了孩子不知是那当初饱含丧子之痛的心在作怪还是她终究是对俞望舒这个没心眼的动了恻隐之心。
温芸赶忙蹲下身握住俞望舒的手问道:“娘娘今日吃了什么!全部告诉我!平日可有贪嘴乱吃了东西!”
俞望舒闭着眼睛拼命摇着头,她略微有气无力道:“我…我今日就吃了些粥,怀了孩子胃口不好,我身子原本就弱些反应也大了些,平时是格外注意的…绝对没有贪嘴…”
温芸这才察觉俞望舒穿的倒是单薄,现在虽是没有冬日那般严寒但也是冷的,怕是凉了肚子才会绞痛,现在她只能靠猜测其他的是一点办法没有。
“娘娘等等!我去庖房要些姜片!”
温芸先是将暖炉塞进俞望舒怀里而后转身迅速跑出宫门,俞望舒难受的蜷缩在软椅上颤抖着身子一遍又一遍叫着:“天华…”
温芸也当真是急了,险些滑倒在石阶上,她撑着墙壁又是被树枝刮破掌心才没有摔倒,好在庖房无人,温芸便是拿了姜片大葱烧了一壶姜汤端着跑回房。
俞望舒轻轻喘着气像个惊慌无助的兔子,只会一遍一遍喊着徐天华,温芸闻声只是蹙眉但并未做声,她将俞望舒的头靠在自己肩上随后慢慢给她喂了姜汤。
那滚烫辛辣的姜汤下肚,俞望舒瞬间出了薄汗,原本绞痛的小腹也略微得了缓解,她精疲力尽的靠在温芸身上小声喘息着,温芸不敢喂太多只是叫她喝了暖身子,那姜汤有活血化瘀功效,怀了身子的喝着定要注意的,若是喝多了怕是适得其反。
“娘娘穿的太少了定是凉了身子,若是娘娘不嫌弃,一会儿回去穿着妾身的披风吧。”
温芸对怀了身子的俞望舒声音都放软了许多,俞望舒轻轻应了一声便是软声道谢。
“娘娘要不在妾身这躺会儿?一会儿身子好些了妾身再送娘娘回去便是。”
温芸想了会儿还是补充道:“娘娘回去后还是要叫太医来瞧瞧,毕竟受凉只是猜测,若是别个原因娘娘还是早些预防了好…”
温芸说着眼神都略微黯了些,她难以释怀的叹了口气:“莫要像我一样是个注定没福气的…未曾防范便是失了孩子…”
俞望舒微微抬眸看着温芸略微失落的脸随后不动声色的握住她的手:“沈夫人怎的能这样说?沈夫人还年轻,回去叫沈大人努努力还是能有孩子的。”
温芸闻言勉强笑笑没再说话,她扶着俞望舒躺下又是给她盖好了被褥:“娘娘先歇着吧,睡一觉我便是给娘娘送回去。”
俞望舒略微有些许不好意思,她还是头一回由徐天华之外的人伺候,但看温芸已经坐在另一旁的软椅上看着书本也是不再出声打扰。
也不知是怎的,温芸陪在身边伴着翻书的沙沙声倒是叫俞望舒睡熟了,再次醒来已是临近黄昏。
“沈夫人…”
俞望舒微微起身抬眸却见温芸依旧保持着先前看书的姿势,听见俞望舒的声音温芸也是顺势起身合了书本。
“娘娘这一觉倒是睡的久,现在觉得如何了?”
“好多了,多有打扰沈夫人…”
俞望舒微微咳嗽着明显是受了寒,现在才略微显了病态,温芸默默起身依旧是那般温和的说着:“娘娘以后可是要加些衣裳了,我先前也是和娘娘一样穿的少身子总是弱了些,手脚总是冷的夫君为了这事说了我好多次…”
她抱出一件厚实的狐皮披风轻轻盖住了俞望舒的身子,又是蹲下身将那衣带细细系好。
俞望舒眼眸微垂着摩挲着那柔软顺滑的衣袍许久才笑道:“沈大人倒是个疼人的,听着夫人说的都能猜到沈大人在家定是事事顺着夫人吧。”
“倒也没有,他现在长本事了我管不住他也不愿再管他。”
温芸坐回那软椅上略微放松了些:“我家夫君和别个家的不一样,他性子急了些不懂收敛锋芒,在府里脾气可大着我稍微不顺着便是要闹脾气了。”
“沈大人…倒是挺有个性…”
俞望舒抿着嘴轻笑着,她忍不住凑近几分,柔美的脸蛋和那双清澈的眸子不似作假,她略微期待的看着温芸柔声道:“沈夫人瞧着就是个温柔贤淑的美人,难怪我先前听说过沈大人为了夫人得罪世家又斩杀二品官员的事。”
“好些人都对沈大人的评价是暴虐凶恶,可我确实觉着沈夫人是个爱惜自家夫人的男子,沈夫人当真好福气有个如此一心一意的丈夫。”
温芸温和的垂眸许久没有说话,她瞧着那略微昏沉的天色小声道:“确实是一心一意待我…我也是特别喜欢他…”
俞望舒瞧着温芸那模样就知晓他们俩都是同一类型的女子,温婉贤淑识大体的…只是不同的是温芸很幸运一开始就遇到了一个满眼都是她的沈鹤,她没那么幸运可上天垂怜她,在她几乎断送所有生的念头时给了她一个同样爱她的徐天华。
两人不知不觉却是聊了许久,温芸手中的茶水早已凉透,他们俩逐渐对对方放下戒心,两人本就是一类人说话做事都有相同的见解。
“啊?沈大人以前是那样的?我在宫里听到的说沈大人对人严肃不苟言笑,待下人更是苛刻至极…他以前三天两头哭鼻子?!”
俞望舒听温芸说的一愣一愣的,脸上表情是万分精彩,温芸也是表情一言难尽道:“可不是嘛,以前还以为他是个纯情小白花,被他忽悠的一愣一愣的,每次他哭唧唧的时候我还当真感到内疚,时间久了看到他哭就想呼他一巴掌。”
“噗!”
俞望舒瞬间笑的花枝招展,她捂着小腹略微喘不上气:“沈夫人在家还敢打夫君呢?”
温芸微微愣怔随后略微疑惑道:“不能打吗?我平时看他不爽就直接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