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飞于社交向来自信,坐着吃了会儿茶,就起身走向舟儿和娇儿。天娇象棋下的不错,到现在共下四盘,对手换三个,盘盘稳赢,此时芍贞刚输两盘正准备要退。
娇儿见飞飞过来,还当飞飞要和自己对战,立刻让朱阁摆棋,准备恭候。
大家看向飞飞,正期待飞飞来与天娇一战。飞飞却笑笑说:“我会下围棋,象棋下的不好。”
天娇一听,忙喊窗边的:“雅俗雅慕,你们下棋谁赢了呀?”
大家集体看向窗边,飞飞也转过身去,发现这二人靠着窗边下围棋,方才就在近旁不远,被一群女孩围的密不透风,一时没注意到。当看到雅俗雅慕时,飞飞的表情就像舟娇当初看到这姐妹俩时一样惊奇。雅俗肤色生光,皓白胜雪,双目明亮如星辰大海,说不出的惊艳苍生,颠倒轮回。雅慕容颜俊俏至极,可谓倾国倾城。飞飞忍不住心里暗叹:“这二人,怎就能生的这么美!”
在场的除了飞飞,其余的都被这姐妹俩惊艳过了,不足为怪,有几个见飞飞出神,便悄悄揣摩其心态。
雅俗雅慕下的正在兴头,被娇儿这么一问,方才回过神,互相看看,尚无定论,俩人只知道怎么落子儿的规矩,根本无棋艺可谈,赢不赢多靠运气,等了半天,雅俗说了句:“不知道。”雅慕也跟着说了句:“我也不知道。”说完又一起下起棋来。
大家纷纷笑了。飞飞好容易回过神,忍不住走近雅俗身边观棋。等雅俗雅慕下的差不多了,盘上死棋剔除,把黑白双龙数了数,算出胜负,雅俗险胜两子儿。
雅慕看还没到吃饭时候,正要与姐姐再战,可飞飞突然说想下棋。雅俗雅慕都不想让,又不知她是什么客人,听她丫鬟介绍是饶阳侯府的,姐妹还是不想让,无奈周围都在玩牌或象棋,围棋就这一桌,于是姊妹俩准备让出一个。雅俗雅慕同时站起来。飞飞看着雅俗,直接转到雅慕位子旁。
雅慕心里暗道:“岂有此理!凭什么占我的位子,我姐姐认识你么?”腿上却不自觉让开,站到雅俗身边去。看到飞飞夹棋子的手上戴了三枚大小不一的镶宝石金玉戒指,双手镯戒加起来有八九个,这么人粉茶香的地方还能清楚分辨出独属她的浓香,打扮的真是精致又惊艳,若说娇儿素来装扮华贵,比起这位滕姑娘还是收敛了几分,看滕姑娘这样子就是拿金玉宝石从头装饰到脚,也艳俗了些,相较舟儿那般追求天然,简直差了一条长城。
飞飞练围棋已久,对付雅俗这么个新手小菜一碟,雅俗被堵的丢盔弃甲,下到最后无奈摇头,一番负隅顽抗后还是输了。雅俗把手中棋子放回棋钵里,拍拍手,对飞飞笑一笑,飞飞也一脸笑意的看着雅俗。
少时清场开宴,多数桌子三两相并,只布上方两侧座位。不同昨日皇亲国戚在一起摆分食宴,以皇家为尊,高太君居右手席,今日老人家居正上。雅俗、雅慕、舟儿、天娇、芍贞、皙妍、仙瑶和飞飞都在一席。这席两张并排,上方四人,左右各两人,靠前位置不错。飞飞问了各人齿龄,她与仙瑶最长,便她二人居中,飞飞占右,让雅俗坐她身边,雅慕皙妍位右侧,舟儿芍贞位左侧。
台上撤了杂戏演员,换成当红的昆山腔戏班子富春楼人员登台。富春楼的台柱子乃是名闻天下的梨园翘楚,此次在国公府戏台上表演,一班优伶都拿出了看家绝活,先有数位乐师带着鼓板、曲笛、三弦等乐器入场就坐,浓妆戏服的优伶莲步轻移,粉墨登台,参场致贺。戏本子传了六手递上去,由主家贵宾点好曲目,这便打鼓弹弦,起舞唱来。
雅慕看飞飞不顺眼,心里默念:“食不言寝不语。”一起喝了门杯,就先吃起来。
席上酒水用的是御赐秋露白,菜品先是烧乌鸡、酱鸭子、水晶鹅、宝塔肉几道常规菜。至于任何宴席都少不了的鱼来自宫中,也正是这寿宴最出彩的地方。
贵妃为贺祖母寿辰,首日送来一尾长江大鲟鱼,今日又送来一条闽粤地方大员新进贡的南海鲛鲨,用作宴席镇场食材,大大抬高了寿宴的档次。
据说贵妃为这寿宴共准备六头皆在百斤以上的大鱼,明日将是一头几百斤的鳣鱼,后日一头东海龙胆鱼,再后日是长江巨青,再后日黄河大鲤,条条都算得上水中巨兽,最后两日换两缸河豚送上,国公府十余位大厨为此无不拿出看家本领,重头戏皆在后厨。
飞飞自小到大无餐不是山珍海味,对这些吃食不甚上心,只是不停关心几位妹妹,时不时让几位妹妹多吃点,看这些人性情温柔,都是好处的,也在不经意的闲谈中问明了一桌女孩的家世出身。得知雅俗娇儿都是国公千金,雅慕舟儿都出自尚书家族,一个大权在握的六部之首,一个更是出了五代权臣的显贵家族,心里顿感莫名危机。至于仙瑶皙妍也还罢了,当听到芍贞父亲只是四品少卿,又有了疑惑,按理她家不该在今日来。
其实姜府被请在今日,一是姜家庶长房官至侍郎,二是占了岳家誉龄侯府的光,不过芍贞见新来的滕姑娘主动示好,便也真心相敬。
那边让到誉龄侯夫人点戏,她笑问:“贵府家戏九燕班名闻遐迩,今日怎么换了新鲜的?”
高太君笑道:“今日在座都是老世交,估计和我一样把家戏听熟了,这富春楼的名气当世一流,正好借此机会大家一饱耳福。”
很快厨房将千余斤的鲨鱼烹调完成,先是一道鲨鱼皮鸡汁羹打头阵,接下来就是鱼肉,鱼肚,鱼肝,鱼翅等各个部位,分别佐以山珍百宝,高汤荤素,调制成一系列菜品,一连串流水献上来。今日来客不少都是第一次吃鲨鱼这样的新鲜东西,能在国公府这般大饱口福,各个赞不绝口。
席上菜品花样一新,昆腔唱好几出后,伶人暂时领酒歇下。飞飞便起身去见高太君,要为老太君献歌祝寿。
大家闺秀,侯门千金,当以诗礼为上,这滕姑娘却爱些歌儿曲儿的,当真与众不同。众宾客有些顺嘴夸飞飞是才女,有些说今日有耳福了,不能避免也有人远远小声议论几句。
高太君见飞飞温柔懂礼,不像狐媚心机之人,便笑着说:“小孙女能为我唱支歌,这是求之不来,想我的孙女是多,愿意说几个笑话哄我老婆子开心的都少。”这话说的,高太君在场的孙女们听到都撒娇急了,惹得众人都笑了。
飞飞得高太君首肯后,便提裙走上戏台,侍女先已摆好七弦琴,只待弹奏。
飞飞坐下拨弄一把弦音,声色清悦,便弹唱起了《红梅歌》。
“清香皓质世称奇,谩作轻红也自宜。紫府与丹来换骨……秦人应独未相知。”词复一轮,琴曲新妙。歌唱音气虽比不得名流歌姬,却颇有一番软浓韵味,显然是练过的。对比方才戏声,把凹焕厅内的人都听住了,众人只静静欣赏飞飞唱完。
一曲歌完,众人心旷神怡,西侧厅里的女孩们先鼓掌叫绝起来,满厅随之赞不绝口。齐夫人见女儿如此出彩,骄傲之情顿时溢于言表。等飞飞归座,娇儿先说:“飞飞姐姐,你的歌声真好听。”此话一说,大家纷纷附和夸赞。飞飞听大家这么赞赏,再三谦虚,复又聊起诗茶。
后厨的菜依旧在做,厅中的人陆续分拨去给高太君敬酒。娇儿看她们这桌还早,便趁机吃几筷,其余都在心里想等会儿说几句什么,又听飞飞妙语如珠在讲解祝寿事项,便放下筷子听住了。
雅俗性格含蓄,见飞飞懂得甚多,不愿争其风头,所以对飞飞句句捧着,处处抬着,压根儿不肯费心多说别的话。娇慕皙爱看雅俗行事,见她这么捧飞飞,也跟着凑热闹,顿时四个人把飞飞捧的天上有,地上无。周围的客人见这桌这么热闹,都惊叹这滕姑娘人缘好,才一来就这么多人靠套近。
雅俗吹人的话一多,自己都腻,后来见飞飞说起各种茶有条有理,立刻佩服,又要认飞飞当师姐。娇儿听雅俗说的新鲜,也要认师姐。仙瑶连忙让娇儿坐飞飞旁边去,说不敢耽误她认师姐。接着雅慕皙妍也认了师姐,后来四人对着飞飞口口声声师姐师姐,喊的不亦乐乎,说不了两句就要佩服师姐,真是师姐,只要一喝就先敬师姐,师姐在上,把敬高太君的事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飞飞见这几人老实简单,又说要办个茶会请众位,四人连忙答应,师姐请怎么都要去。
偏在一边的仙舟芍仨都看傻了眼,这五人一唱四叹,节奏甚好,尤其这雅俗一天到晚就是个捧场王,不说话时谁都撬不开她嘴,一说起来就她最能闹,简直是个假小子,娇儿皙妍也跟她臭味相投,只要她们几个搞一起,天都能掀翻,偏这滕姑娘被她们四个这么闹着还挺高兴,不停找新鲜话题说。四人一听到啥就立刻“啊呀师姐就是师姐”,然后又敬又喝,左右佩服,上来的汤馔一律先孝敬师姐,四个小妖怪,怪模怪样,周围都渐渐敬完了,这几个还在闹。
沉宓今天跟家里姐姐们一起,看雅俗那块儿最热闹,就注意听说了什么,弄清又是雅俗带头在玩闹,客人渐渐稀了,就走过来。舟儿芍贞一看沉宓来了,连忙起身让位置,拉沉宓一起看。
俗娇正玩在兴头上,一看沉宓来了,连忙向沉宓介绍她们刚拜的师姐,把空气都闹得热烘烘的。
沉宓心思简单,滕淑妃和自家贵妃姐姐明里暗里争宠,看这滕姑娘就没好感,又听这滕姑娘说起她日常穿衣打扮怎么千讲究万讲究,仗着多喝了几杯酒,忍不住率性来了句:“这么俗气。”
偏这会儿滕姑娘耳朵尖,立刻问:“你说什么?”
沉宓一点弯都不拐,还是一句:“这么俗气!”
飞飞才被一阵子抬上天,又被这么一把拉摔下来,再说话都窘的有些不成词句。雅慕听沉宓这么说,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呀,故意向对面道:“这是精致,怎么叫俗气呢?”仙舟芍都眼瞧着飞飞语无伦次,惊慌失措,就准备看接下来怎么办。
雅俗本想逢场作戏一番,回头都不定见不见,可叫沉宓这么一戳,把刚喝的酒都虚的当汗出了,一时晕乎乎的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一桌人就这么眼看着冷场,想了半天,突然灵光一闪,道:“哦,忘了给高太君敬酒了。”
娇儿立刻端酒站起来道:“走走,咱们快去给高奶奶敬酒,这怎么能忘呢,你看别的桌客人都走差不多了。”
一圈人纷纷起身去给高太君敬酒,把沉宓丢下不管。飞飞都叫沉宓给气死,从此结下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