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的一声,所有气机一瞬间朝外飘散,头顶虚无的剑一寸一寸折断,像是石头掉进水里,它砸开了一丝空间,砸出了漫天水花,然后被包围,泯灭。
本来就虚无的剑,却一寸一寸折断,这本来就是一件诡异的事情,却清晰地刻在周围的这些大修行者脑中,石成金的四周天地里,似乎成了一片空白,所有的气机被禁锢其中。
所有人都紧张万分。
就连最近的韩老君都震惊的张大了眼睛,石成金的破境与他的不同,所经历的劫数不同,甚至后来的动静也不同。
随后他的呼吸停顿。
他伸出手,感受从天上掉落的雨滴,一滴一滴落在他头上,肩膀上,这些雨滴是真真实实从天上掉下来的雨滴,不是天泉里迸溅出的水滴,他是大修行者,没有人能糊弄的了他。
一场大雨就此落下,不光大雪山,周围方圆十里都下起了雨。
要知道,在极其寒冷的大雪山,百年难见一滴雨,飘过的云彩还未靠近便会被冻成冰棱,下雪都是十年难遇,更别说下雨了。大雪山门徒纷纷出门看雨,不顾湿意站在雨中淋雨,一些心思细腻的人则将目光看向大雪山顶,很明显,有非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随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所有的雨线开始结冰,洁白的雨线变成经营的冰线,更甚者汇聚成冰雹砸下。
天山雪莲消融一空,连原本满池子的天泉都只剩一半,石成金坐在天泉中,不知什么时候,他的眼睛又闭上了,他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震颤。
他周身内外的天地元气轻微晃动最终归于平静,石成金一动不动,他一点气机也没有,甚至雪花、冰棱乃至冰雹落在他身上他都无动于衷。
“真是奇怪!”韩老君不由地惊呼一句。
宋一卜也停滞了呼吸,他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紧紧盯着枯坐在天泉中的石成金,嘴唇被咬碎,痛意被他搁置一边。
天泉四周一片死寂,一汪清泉变成了半池死水。
轰的一声,石成金睁开眼睛,所有被他吸附体内的天地元气到排开外。
一切又活了。
天泉上空的雪花以及冰雹开始碎裂,无数碎屑飞洒出去,在空中燃烧成粉末。
确确实实是在燃烧,热量来自石成金本身。
白色的粉末漂浮在空中,无论是本身还是反射出的光泽将整个雪山顶涂染成一张白纸,石成金从白纸中走出来,来宋一卜面前,淡淡地带着笑意叫一声:“小师叔!”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大还丹属阳,雪莲属阴,阴阳调和,必有俾益,哈哈哈....我就知道。”
宋一卜发出了一声亢奋的厉喝,随后才发觉下嘴唇已经被咬烂不成形状,急忙捂住嘴巴,但狂放不羁的笑声却怎么也捂不住。
……
……
明明是个小师叔却比做师父的还要上心,小道人为了这个日后担起茅山重任的师侄可谓是费劲了心思,不要脸皮了到处坑蒙拐骗,还不就是为了今天。
小道士之所以如此费尽心机一心求成,不远千里万里奔波之苦,放下半生来养成的高深莫测嘴脸转而去求人求物,还不是因为这个师侄是个天生神人,生而便是恐怖的天人境界,石成金手边的锤子,他到现在仍拿不起来,这是石成金的本事。可越是如此,越遭天妒,若不趁这次天材地宝众多,阴阳互济,不知又该等到什么时候了,大雪山韩老君确实厉害,对石成金却不熟,讲了个操之过急的道理被宋一卜嗤之以鼻,真实情况也确实如此,假如说天下最了解石成金的人,宋一卜认第二便无人敢认第一。
至于韩老君说的是不是因为茅山没有极境强者坐镇才让宋一卜如此着急?宋一卜还真没这么想,事错与对,也没必要与韩老君再多做解释。
另一部分原因,留给他宋一卜的时间不多了!
被人用了半池子天泉,还用了最后一株天山雪莲的韩老君很肉疼,但他是个善良的性子,没有去怪别人,对于石成金晋入第九境的壮举举手称赞,还为这对茅山师叔侄办了顿丰盛的宴席,高原羚、野牦牛、藏野驴等等摆上了桌,甚至寻常见不到的深雪底下的虫草也被炖成了汤,宋一卜吃的舒坦,连声称赞,说道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最舒服的一顿饭了。
可韩老君还是肉疼,石成金吃完饭自己打坐调息去了,韩老君就拉着宋一卜到一旁唠叨个不停,说的都是他大雪山的好,至于要表达的意思,就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宋一卜避开不谈,后来觉得太无聊了又跟韩老君说起来道经,有头有道的,却全是一顿胡扯加瞎说。
他两人在江湖中算是辈分极高、德高望重的前辈了,脾气却怪的出奇,小道士说的口干舌燥,蹲在天泉畔发呆,在暗暗埋怨石成金怎么调息这么久。
实在避不过了,小道士嘿嘿笑道:“老朋友,这么多年不见怎么变小气了?”
预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韩老君片刻后自顾自说道:“你不知道,我大雪山好啊,山好水好人也好,就说我大雪山顶上这一汪清泉,这都是神迹啊,山顶我养了一辈子的天山雪莲,总舍不得用,这可是能重生死、肉白骨的神物啊,我大雪山上的人,可都是俊杰,要不带他们过来拜一拜你。”
宋一卜连忙摆手:“这就不用了,师侄太多不是好事,再说了,不管天泉还是雪莲,总会再有的嘛。”
韩老君只是双目无神望向天泉。
一咬牙一跺脚,宋一卜说道:“罢了,老不要脸,平日里就只有我作弄别人,今天竟被你挤兑了,有话一次性说清楚,想要什么,别在这恶心我了,话说清楚,下山前你还没想好,就算作废了。”
韩老君这才笑呵呵,做了个理应如此的眼神,说道:“这还差不多,总不能每次都让你白吃白喝,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宋一卜从兜里掏出一枚金丹,递给韩老君。
“这一枚大还丹本来是小金破境用的,大还丹效力再强对于破境却没帮助,顶多就是巩固真元,对我们这一类修行者,吃多了也没太大用,最后竟省下了,就留在大雪山好了,算是赔礼,我知道比不上天山雪莲,但你要多的我也没有,就这个了。”
宋一卜说着一脸痞子模样,“你可得替我保密,敢乱说看我不拆了你大雪山。”
韩老君接过了大还丹,仔细望了一眼却苦笑道:“你这大还丹谁敢收,我可不当你替死鬼。再说保密,全江湖谁不知道是你宋一卜偷了大还丹,少林那帮高僧可满江湖找你呢。这大还丹我不要,你重新换一个。”
宋一卜怒起:“老不死的你别给脸不要脸。”
韩老君扔回来大还丹,竟笑着摇了摇头:“反正我不要。”
宋一卜小心接住大还丹,问道:“那你要什么,事先说好了,下山前没想好可就不算了。”
“你个臭道士,还真是不要脸。”韩老君笑骂一声:“不多,我就要一句话。”
半响沉默,随后韩老君心有戚戚然,道:“你师傅死了二十年,茅山落寞了二十年,真难想象要我死了大雪山会成什么样,你跟你这师侄说一声,以后帮忙看着点。”
宋一卜一笑:“身未老心先老,你这大雪山山主比我还窝囊。”
随后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摇摇晃晃走人。
“我当是什么,还不是要求我。”
韩老君在后面看宋一卜摇摇晃晃的身影,感动落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