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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高昌古国

古逐月鬼使神差地踏着阶梯上去,取下了她肩头的花瓣。

差着两步阶梯,容虚镜头一次平视着古逐月。

他的鼻梁硬挺,眼窝深邃。脸上的线条硬朗得像是斧头劈出来的同时,又在每一处转角,都带着精雕细琢的意味。

容虚镜发现,古逐月的嘴角像是仰月,就算没有表情也是上翘的。

配着他精致的颧骨和鼻尖,看上去就像是带着笑意在看人一样。

古逐月被她盯久了,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下去,说话也开始结巴了起来:“你、你在看什么?”

“你父亲是谁?”容虚镜问。

他也姓古,容虚镜脑海中某些互通的信息搅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她并不太想承认的事情。

“我父亲?”古逐月想起来,尉迟醒曾说要帮他追寻他的来处,只是很可惜,尉迟醒自身难保,这件事也就放了下来。

“你认识古行川吗?”容虚镜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她从来就不是善于藏匿的人,任何事情她都说得直截了当光明磊落。

容虚镜张开手掌,一张泛黄的纸张落在了她的手里。

“李慎,”容虚镜念了出来,“世人眼中,我甘愿成为你的影子,而她眼中,你只能成为我的影子。无论你活着,还是我死去。古行川笔”

古逐月听着,他不知道容虚镜为何要告诉他这些。

“这是什么?”古逐月问。

容虚镜看着古逐月的眼睛,盯了很久以后握紧了手掌,那页纸张也随之不见。

“尉迟醒还活着,”容虚镜忽然之间转换了话题,“消息还没传进靖和。”

古逐月闻言便笑了起来:“他还活着,活着就好。”

百里星楼也许并没有想起他,但至少,百里星楼放过了他。

“你攀上念渡,”容虚镜问,“身体可有不适?”

古逐月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然后举了举手臂,动了动脖子:“目前来看,应该是没有的,你问这……”

容虚镜身形一晃,就这样在古逐月的眼底消失了。

杏花树在忽然之间掀起的微风里又落下了不少花瓣,古逐月忽然被人抓住了肩膀,一下把他的衣服扯了下来。

“这是什么?”容虚镜点在古逐月的脊梁上,语气冷淡地问他。

明明是个疑问的语气,但听上去明显就是她已经知道了一切。

仿佛在说编,继续编,我听着。

“是不是我在这世上做所有事,”古逐月无奈地问,“你都能看见?”

容虚镜默不作声,摊开手掌覆盖在了古逐月的背上。

星辰化作温柔的愈合之力,无声无息地游走过他的血脉,修护着他被极寒刮出来的伤口。

那时白天登山,古逐月背着尉迟醒。一到夜里气温骤降,他怕尉迟醒那么游着的一口气就这样断了。

于是就把他抱在怀里,埋着头尽量遮挡寒风。他背上受了冻伤,一直到现在都没个见好的趋势。

容虚镜在重华镜里看见时,曾经想调用星辰去守护他,但那是远在西方的神山,是容虚镜无法涉足的区域。

“该看的看,”容虚镜冷冷地回答,“不该看的绝不会看。”

古逐月把这句话来回想了许多遍,才发现容虚镜多半以为是他误会了什么,所以出言在解释。

“诶你说,”古逐月低头笑了笑,“你背上也有伤,我背上也有伤,是不是挺巧的?”

容虚镜没有回答他,她看着古逐月背上的伤口,愈合到一定程度后,不论容虚镜再倾注多少星辰力,都没有了变化。

她看了许久,才慢慢收回了手:“明日再来,这伤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好的。”

古逐月把衣服穿好,整理好衣领后转过身,看着站在树下的容虚镜。

她负手而立,微微抬着头,仰视着贴梗海棠上的刚刚冒出来的几个花骨朵。

重华山上植物虽然多,但其实容虚镜少有时间出去仔细看,如今见着这院子里的各种花,居然有有些新奇的意味。

古逐月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笑意。

世道其实对他并不公平,在已经走过的十多年里,他似乎真的是一无所有,可如今,他仿佛又多了不少陪伴。

容虚镜一头银丝似星河倾泻在她身后,阳光撒下来,她的周身仿佛是戴着光环。

古逐月走过去,从枝头上折下来一枝早开的海棠。

“呐。”古逐月递给容虚镜。

容虚镜低下头,看着古逐月手中那枝海棠。

深红的海棠上仿佛有一层紫蓝调的绒毛,泛着不似人间该有的绝色。

见容虚镜迟迟没有接过去,古逐月摸不着头脑地挠头:“我见你一直在看,以为你想要……”

容虚镜伸手接过来,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拿着:“很好看。”

她抬起头看着古逐月,神情专注而认真:“这天下,该是你的。”

“就为这一枝海棠?”古逐月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这笔买卖还挺划算的。”

“就为这一枝海棠。”容虚镜认真地回答。

古逐月一愣,他嘴角的笑意渐渐落了下去:“你以前说话,可没这么……”

没这么温情。

容虚镜说话直来直去惯了,虽然她一身傲气无需阻拦,说话冷一些也正常。

但一枝海棠换天下这种浪漫温柔的说法,竟然被她如此认真地应了下来。

这样的人,说这样的话。

容虚镜自己却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她看着古逐月的眼睛,等着他的后文。

院中春风徐来,杏花枝摇摇簌簌,片片粉白的花瓣疏雨般飘落。

古逐月忽然发觉,像容虚镜这种不懂情爱,不谈情爱的人,说出这种话来,无意中的柔情更让人不知所措。

偏偏她自己说的时候,还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还有一事,”容虚镜忽然说,“尉迟醒活了下来,但他此去高昌古国,恐怕活着回来的机会不大。”

“高昌古国?”古逐月好像从没听过这个地方。

“人力所难及的地方。”容虚镜说,“并且三日后他仍旧活着的消息就会传入靖和,李璟会出兵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