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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暖和的被窝里,吴绣娘四岁的小女儿,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娘,我不想回家。”

吴绣娘轻抚着她枯黄稀疏的头发,头皮上有一个椭圆形的疤,柔声回答:“好,不回家。”

小女娃嘴角微微上扬,进入甜美的梦乡。

大年初一,孟氏把米面油菜装进筐里,把被褥捆好,江启帮吴绣娘提到院子里。吴绣娘又是再三感谢。

院子里没有床,吴绣娘把两张裁衣裳用的案板拼在一起,靠着墙壁摆放,再铺上被褥,便是一张宽敞舒适的床。

而后孟氏一家人花了三倍的价格,才雇到马车去水泽镇。

因为前不久,江姜给了罗氏十两银子,让她雇人照看孟母。故而这次罗氏十分热情地招待孟氏一家。

罗氏拿出家里上好的茶叶泡茶,桌上的糖果、糕点一样不少,她还准备了一顿丰盛的饭菜。吃饭的时候,孟元正说起孟氏儿时的趣事。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若是花费一些银子,便能使家庭和睦,长辈慈爱,晚辈敬重,江姜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最令人心寒的,是遇到吴绣娘的夫君那样的人,一面踩着吴绣娘上位,榨干她的价值,一面长年累月地虐待她。

…… ……

江姜吃饱喝足,满脸笑容地与家人们交谈时,朱氏——吴绣娘家的妾室,却忙得焦头烂额。郭秀才——吴绣娘的夫君,在与男性亲友们谈天说地。

胡婆子——吴绣娘的婆婆,则正在向一帮妇人炫耀她手里抱着的一岁多的孙子,她一双吊梢眼笑得几乎睁不开:“你们看他眼睛转来转去的机灵样子,从面相上就能看出这孩子聪明,长大后有出息。将来像你爹一样,也考个秀才哈。”

小男娃不明白胡婆子在说什么,呆呆地望着胡婆子,又疑惑地看着屋子里的一大帮人,他半张着嘴,口水从嘴角淌下来。

一个中年妇人凑上前,笑着逗弄小男娃:“来,叫声姑婆婆。”

小男娃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妇人,一言不发。

中年妇人指着胡婆子说:“叫祖母,祖母,祖母……他怎么不叫人?快两岁了,还没学会喊祖母吗?”

胡婆子拉长脸,不高兴地道:“什么两岁,才一岁九个月!他今日不想叫人罢了,往日里喊‘祖母’喊得可好了。”

看破不说破,众人只是笑笑。中年妇人岔开话题:“今日怎么不见你儿媳和你那两个孙女?”

胡婆子的脸拉得更长了,硬邦邦地道:“都死了!”

见众人都惊愕地望着她,胡婆子咬牙切齿地解释:“两口子打嘴仗,不过争吵几句,那贱人带着两个赔钱货回娘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