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最终吞下了失败的苦果。”
黑晶王的回答来得太快、太干脆，甚至让黑月在瞬间出现了错愕的一怔。
“我曾经告诉过你，我之所以失败，是因为我没有培养出一个足够强大的继承者来替我守住防线的另一侧。
可那，并不是我犯下的唯一错误。”
他低头，目光深沉地看着脚下那条发光的第三晶路，
“我也曾经像你现在这样自负地认为，只要自己的计划推演得足够完整无缺，其他存在就根本没有必要去知晓其中的全部风险。
可直到计划全盘崩盘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存在，能够理解我究竟准备去做些什么。”
他缓缓抬起那双冰冷的眼眸，直刺黑月的灵魂。
“你现在，正在重蹈我的覆辙。”
紫悦没有因为这番真知灼见来自于一个暴君而选择反驳，她紧紧攥着蹄子，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得对。”
云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向她，
“不是吧？我们现在居然沦落到开始赞同黑晶王的观点了？”
“只要是正确的话，就不会因为说话者曾经做过坏事而自动变成谬误。”
紫悦绕开晶路的尖刺，大步走到黑月面前。
“你想阻止我们双方互相摧毁，这个崇高的目标我完全理解，甚至感激。
但你没有任何权利去替所有马做出这样的决定，然后必须由你一匹小马去承担粉身碎骨的全部代价。”
“如果我提前向你们说明一切，父亲为了王权会立刻封闭阵列，而你们为了我的安全也必然会强行阻止我。”
“那只能说明这个方案存在致命缺陷，需要我们继续坐下来讨论改进！而不是说明你应该像个殉道者一样去偷偷摸摸地执行它！”
“学术讨论根本无法在水晶之心被找到以前结束，战争不会等我们。”
“但至少我们可以一起改进法阵的回路结构，让它不必只靠你一条命去死撑！”
黑晶王在一旁冷厉地打断了这段对话，
“根本没有必要去改进什么法阵。立刻把你的回路拆掉，这场战争自然会按照优胜劣汰的原本方式决出胜负。”
紫悦立刻转头，毫不退让地迎向暴君的视线，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但你此刻正站在我的王宫底层，肆无忌惮地研究着怎样利用水晶之心来摧毁我。”
“这座王宫，绝对不是因为你曾经强行坐过几天王座，就是属于你的永久私有财产！”
“那它也不会因为你的老师曾在地图上随蹄画过一条边境线，就理所当然地属于小马利亚。”
两方的立场再次针锋相对，空气中的魔力火花噼啪作响。
黑月静静地看着他们，他忽然悲哀地明白，父亲刚才指出的问题依然没能改变眼前这个死局的最终结论。
自己隐瞒第三回路，确实是一个战术上的错误。
但如果此刻真的解除了缓冲，双方立刻就会被重新拉回那个“只有彻底消灭对方才能结束”的零和博弈中。
“我不会拆掉它的。”
他沉声说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紫悦转回头，目光坚决，
“那我也绝对不会再让你独自去控制这个定时炸弹。至少，立刻把回路的核心结构权限共享给我。”
“可以。”
黑月没有犹豫，果断将一部分魔力控制权限从意识中分离出来，化作一团光晕推向紫悦。
然而，黑晶王的黑雾却如同闪电般在两股力量接触前横插进来，直接斩断了权限的连接！
“闹剧该结束了。”
黑晶王独角上的幽绿色火焰猛然窜高了数尺，整个大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三日之约，已经彻底到期。
在过去的几天里，我容许你出于私心去拖延战机，容许你试图用那些可笑的道理来说服我，甚至容许你带着我最精锐的军队，去实践小马利亚那套软弱的规则。
可你现在，正公然把自己的生命与敌人的魔法绑在同一辆战车上，甚至还妄图向她开放属于王权阵列的核心权限！”
黑晶王居高临下，直接向第三回路发出了最高级别的强制覆盖命令。
“作为你的父亲，我现在命令你，立刻滚出这里。”
“作为水晶帝国的国王，我正式收回你对这座阵列与所有影魔军团的全部指挥权限！”
影魔王权犹如决堤的黑色海啸，沿着地底的晶路全面反扑而来，试图将黑月彻底吞噬排挤。
但黑月在构建第三回路时，早已留下了隐秘的后手。
他没有选择去头破血流地对抗那股覆盖命令，而是顺势主动打开了所有的通道连接，让父亲那道狂暴的收回权限命令，同时毫无阻碍地流向了整座城市的影魔军团。
随后，他凭借着对回路架构的熟悉，从系统内部截断了那条命令的后半段。
此时此刻，在水晶帝国地表所有被严密封锁的街道出口处，所有蓄势待发的残次品影魔在同一瞬间，彻底失去了前进指令。
不过它们并没有因此获得什么所谓的自由意志，也没有像叛军一样转而效忠黑月。
只是黑晶王平日里用来控制它们狂暴本能的那条精神锁链，被第三回路巧妙地暂时切断了。
残次品们茫然地停滞在街道中央，发出了无意义的低吼，就像是一群突然被剥夺了目标、忘记了下一步该咬谁的迷茫野兽。
黑月没有错过这转瞬即逝的战机，立刻动用魔力，点亮了提前布设在各处的白色信号晶灯。
经过他昨天一整夜不眠不休的强化训练，这些智力低下的影魔，虽然失去了精神锁链的牵引，但依然在潜意识里记住了那个最简单的视觉命令。
刺眼的白光亮起，意味着唯一的指令——后退。
一支支原本准备冲锋的影魔小队，开始机械地掉转方向，离开即将沦为战场的平民居住区，沿着原路如潮水般退回到了中央广场的外围。
黑晶王通过王权阵列清晰地感知到了地表军团的异动，他那张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真正的滔天怒意。
“你居然早就在暗中准备好夺取军团的指挥权了！”
“我只是准备让它们全部退出平民城区，避免无谓的屠杀。”
“如果没有我的军队在前线挡住皇家卫队的冲锋，她们那群小马会立刻毫无顾忌地夺取水晶之心！”
“所以我刚才说过，我同样也会阻止她们。”
云宝在半空中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信，
“你又准备拿什么来阻止我们？给我们几个也点一盏让人撤退的破白灯吗？”
“如果那盏白灯对你们有用，我不介意点一盏。”
“我刚才只是在讽刺你！”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
第三晶路的强制启动，不仅改变了地表军团的指令逻辑，其散发的庞大魔力波动，也让王宫内部原本保持着微妙平衡的诸多古老封印同时产生了松动。
那扇通往水晶之心藏匿处的黑色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开始自行向两侧滑开。
无尽阶梯那原本死循环的空间法则，也开始了剧烈的逆转崩溃。
紫悦头上的独角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她立刻感知到了周遭空间的异变。
“入口打开了！”
黑晶王与紫悦在同一时间，默契地停止了争吵，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了宫殿上方的通道入口。
两方势力再也没有任何争论的必要了。
黑晶王的身体瞬间化作一团浓重如墨的狂暴黑雾，准备无视物理阻碍，沿着王室的晶路直接强行上升。
而紫悦则毫不犹豫地发动了传送魔法，试图带着穗龙和同伴们，直接跨越空间返回王座大厅。
黑月在这一刻，果断同时截住了这两股爆发的魔力。
一道坚不可摧的黑雾屏障在地下大厅的中央轰然展开。
黑晶王化身的黑雾在撞击屏障后，被迫在不远处重新凝聚出实体；而紫悦传送法阵的坐标也被黑月强行干扰，最终只偏移到了几步之外的安全地带。
“在缓冲回路稳定之前，谁都不能先进去。”
黑月沉声说道，宛如一尊不可逾越的守门神。
紫悦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们必须立刻取出水晶之心！外面的居民现在已经失去了任何防护，他们撑不了多久的！”
“取出它，可以；但立刻启动它，绝对不行。”
“为什么？！”
“第三回路由于刚才的冲击，还没有完成最终的稳定。
水晶之心一旦在父亲的王权魔力仍与阵列死死连接的状态下被强行启动，两股庞大力量的直接碰撞，会瞬间将这座王宫夷为平地。”
“那就让我们留下来，帮你一起稳定回路！”
“来不及了。”
黑晶王那幽绿色的独角已经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他说得完全正确，确实已经来不及了。”
数十根粗壮、尖锐的黑色晶体尖刺，毫无征兆地从地面的石板中破土而出，犹如毒龙般射向众小马。
黑月长啸一声，立即在正面撑起护盾默默挡住了一波攻击；紫悦则反应极快地带着穗龙向右侧连续闪避。
苹果嘉儿后腿肌肉暴起，一脚狠狠踢碎了一根从侧方突袭而来的尖锐晶柱；而云宝则敏锐地抓住了黑月在阻挡尖刺时留下的一瞬防御空隙，化作一道蓝色闪电，直接朝着上方开启的通道飞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