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还陆不自觉地皱了下眉,手已经摸到了长思剑的剑柄上。
他再次道:“这位统领,我是枢机处的阵法师。水梦间的病患失控!更有数十位圆融境的病患在四处追杀,水梦间巫医主控室发布了声明要我们一炷香内撤离,但我在奔逃之中失了方向,可否请统领为我指路……”
“我知道你是谁。”
牛角武士的声音从面甲下传了出来,很沉,带着金属头盔特有的闷响:“徐还陆。姐姐最近带着的阵法师。破道初境,来到第四城不到半个月,临时改阵,联合十位圆融修士拿下了异化发狂的首无大人,修了护城大阵的漏缺,甚至得到了我姐姐的赏识……是秦使的人。”
徐还陆一愣,捕捉到了话里的关键线索:“姐姐?”他眼睛一亮,语气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你是刘大家的弟弟,城防军的统领,刘磐!”
他连忙上前半步,急切道:“刘统领,我和我同门师兄齐规失散了,他正被四个圆融境患者围杀,可否请统领派人去帮齐规脱困——”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水声离他越来越近。
那二十多尊覆甲武士在他说话的同时已经无声地散开,从两侧缓缓包抄过来,冰冷的盔甲在积水中移动时发出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终于看清了那些武士身后挡着的东西——一群白衣巫医被捆住了手脚,挤挤挨挨地堆在积水里,生死不知。
白衣被水浸透,贴在身上,有些人的头歪在水面以下,一动不动。
“这是……什么意思?”徐还陆的声音沉了下去。
徐还陆思绪转念极快,当作未见,转而道:“为什么?因为秦使大人么?您误会了,我并非秦使的人。我来自仪康剑城!”
他压低声线,怒道:“刘统领这是要跟仪康作对么!”
他搬出了仪康的名头试图威慑。
“这里是魔境,不讲你们仪康的规矩。”刘磬淡淡道,“拿下。”
刘磐动了动手。
身后的武士鱼贯而来,将徐还陆围在了中间。
徐还陆:“……”这仪康真的是剑道圣城么,怎么名头到哪儿都不好使。
“碍事,杀了。”牛角武士的声音低沉而淡漠,仿佛在吩咐一件日常琐事。
武士们应声而动!
徐还陆在电光石火之间看清了局势。
硬冲是死路,五个武士合围的阵型在他眼里缓慢展开,每个破绽的位置与出现的时间在他脑海里同时浮现。
剑门的身法应对不了这种级别的围攻,长思剑以他的实力,一时半刻也劈不开二十多副覆甲,传送卷轴撕开需要半息,而他们的刀只需要一瞬。
五位武士的刀剑斧钺齐齐而下,兵刃破空之声尚未消散,眼前的人影便如雾般转瞬消散了!
武士们陡然一惊,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人呢!”
刘磐平静的声音从包围圈外传来:
“幻阵罢了。”
他道:“别忘了,那是个我姐姐都赏识的阵法师……这小子警惕性极强,本尊从始至终都没有过来。”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从始至终是个以假乱真的幻影。刘磬受刘大家耳濡目染,倒是瞬间认出来了徐还陆的手段。
武士立马转身请命:“统领,我们这就去杀了他!”
“不要小瞧阵法师。”刘磐道,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但是他跑不出去的。”
话音落定,他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空气中骤然凝聚出一只血红色的大手,五指粗壮如梁柱,掌纹间流动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刘磬漠然道:“阵法,小伎尔。”
言罢,他狠狠地收拢了手掌。
那只手的掌心正攥着一个清瘦的人影——徐还陆被死死卡在指缝之间,衣袍被血光浸透,双腿悬空,脸色紫红。
他手里的长思剑已经在血手上刺出了好几处贯穿伤,莹白的剑身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缕蒸腾的血雾!
但这只手的再生速度快过他的剑势,旧的伤口尚未完全裂开,新的血肉便已重新填补上去。
徐还陆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腔被挤压得几乎无法扩张,视野边缘开始泛起细密的黑点。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捏住了一卷齐曜送他的传送卷轴,指尖摩挲着卷轴的封蜡,只需要轻轻一撕便能脱身!
虽然这传送卷轴是当初乔荷尽同款,贵得要死。秦使也说过魔境之中空间不稳,传送风险极大。但是性命攸关,也不得不考虑动用了。
但就在他即将撕开卷轴的那一瞬,身边忽然多了一个身影。
.
那是个身着巫医白袍,未戴面罩的年轻女修。
她伸出手,骨节分明,轻轻地点在血手上。
那只几乎凝为实体的血手在她的触碰下骤然黯淡!
轮廓从清晰的肉色退为若隐若现的半透明状,指节的力度也随之松了几分。
徐还陆趁机猛吸了一口气,胸腔重新鼓胀起来。
但他也注意到,血手并没有彻底消散。
看来,来者的修为不足以完全压制刘磐。
女子面容冷峻,看向刘磬:“放了他们。”
所指的不仅是徐还陆,更是那些生死不知的巫医。
刘磐的面甲缓缓转向她,赭红的牛角在煤油灯的光影下如同一对弯曲的刀锋。
“谗伶。”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头盔里,传出来时已经变了形,听不出是轻蔑还是别的什么。
“就凭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