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还陆睁开眼睛。
瞎子的眼睛里，是连黑色都不在的一片虚无。
他早就习惯了这个视野，下意识地想要探出神识。
下一刻，一股剧烈的疼痛席卷了他的脑海，像是有无数个钻头在他的脑海之中搅动。
只一下，徐还陆汗都下来了。
一只手放到了他的脑门上。
徐还陆下意识想要挥开。
就在此时，从那手上传来了一股冰冷而又绵密的灵力，像是落下了一场细密的春雨，抚平了徐还陆难以忍受的痛楚。
徐还陆的手一顿，汗水流到了耳朵里。他的胸膛极速起伏，最后缓缓平息。
徐还陆伸手，拉开了那只放在他脑门上的手，嘴唇干涩，抿了几下，才问：“我们在哪里？”
他听到了风声，树叶簌簌声，虫蟒爬动的声音。
应该还在第五城，但是没有听到人的声音。
齐规顺着他的力道收回了手，看了眼周遭，道：“还在第五城……在哪儿就不知道了。”
齐规打开名鉴，上下左右地翻转着地图，成功把自己的脑袋晃晕了。
他说：“你家妖宠带我找到的你。它鼻子还挺灵的。”
徐还陆一愣，道：“妖宠……捏捏乐么？”
“它叫捏捏乐啊？它在我们身下拖着我们飞呢。”齐规拍了拍下方，绵软而又韧劲的雪白皮肉顿时来回起伏了一下。
徐还陆一动，发现嶙峋的骨剑正压在他的身上。他握住骨剑，发现骨剑的反哺的力量比之前微弱了许多。他疑惑地晃了晃长思剑。长思剑吝啬地多输送一点力量修复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的身躯。
齐规看着他的眼睛，问：“你神识也动用不了么？”
徐还陆：“嗯。消耗太大了，雪上加霜。”
他觉得有一些棘手。现在身处险境，又动用不了神识，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瞎子。徐还陆好像回到了家里他睡的那张狗窝上，变成了一只不知日月昏晓，不知天地春秋的蟪蛄。
徐还陆费力地坐起了身，齐规伸手扶了他一把，说：“我看不懂地图，你看不到地图……咱还能出第五城么？”
徐还陆扶额，叹道：“你不能找个人问路么？”
齐规无辜道：“我们是外乡人，你忘记第五城怎么对待外乡人的么？我找路人问路，他们不把我们抓起来就算好的，怎么可能给我们带路？”徐还陆又叹了口气，心平气和地道：“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还会问不出路么？”
齐规：“？”
齐规拍了拍徐还陆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受教了，大师。”
徐还陆：“……”
徐还陆心里诽谤，装什么单纯呢？装得好像青铜古城那个和池燚联手的老阴逼不是你一样。
果然齐规嘿嘿一笑，道：“其实我也有这个想法来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一个人。”
徐还陆觉得不对：“你不是说是捏捏乐带路么？它天然向往血肉，怎么会遇不到人？”
齐规：“不知豆啊。”
徐还陆心里怀疑齐规在扯谎。
但是他现在看不见，也没办法辨别。而且在他的耳朵也确实没有听到人类的动静。他半信半疑地朝齐规的方向侧了侧耳朵。
齐规无奈地道：“好歹是同门，有一点信任可以么？”
徐还陆：“好吧。现在去找人给我们带路，第五城给我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齐规看着眼前一地的尸体，捏捏乐想冲下去，被他拉着缰绳硬生生改道。
也就是徐还陆自己就是满身血腥，第五城虫蟒侵袭，血腥味再正常不过，麻痹了徐还陆的嗅觉。
齐规语气轻松道：“捏捏乐，走，我们去找人。”
雪白的蠕虫从密密麻麻的尸体上方掠过。
……留下一路的可疑口水。
……
……
第六城下属不明所以，问前方的池揖月：“池队，我们还不走么？”
池揖月却道：“找到我们的队友和那两个小孩了么？”
下属尴尬地道：“没有寻到……如今第五城的状况，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池揖月抿了抿唇，道：“第五城百姓不愿意跟我们走……那就罢了。我们这些人手也不能强行带走整整一城的人。”
她道：“再找一下，我们把人带出来了，就要把人带回去。”
“好，池队。”
池揖月又道：“小心这些虫蟒，经过两个时辰的吞噬，它们内部也在进化淘汰，现在活动的虫蟒都比之前强悍了许多，不可轻敌。”
“遵命！”
池揖月看着天穹的巨蟒，眼中隐含忧色。
“第五城主宁死不肯动用晓天月……为什么？”她自语道，“晓天月……坏了么？”
“第五城的人拼死不肯撤离第五城……生死面前，我不相信他们是为了守卫所谓的故土……是被操控了么？如果能够操控全城百姓的，那只有城主和大巫，但是大巫已死，城主又在牵制树上那条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