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鸿咳嗽了几声,也没多想,粗着嗓子说道:
“一码归一码,入族谱可以。”
“嫁人,嫁什么嫁!那个慕容家的废物老三,嫁过去干嘛,给他当老妈子吗?”
我听后又默默垂下脑袋。须臾问:
“那爷爷您怎么看?”
我把皮球踢给了千云淮。想看看千云淮的想法。
“爷爷还是一句话,你原本就是我的孩子。”
“亲情,并非一定要来自血缘。”
“是不是亲生没有关系。你对我来说重不重要才是根本。”
“所以,既然陛下下旨,那就遵旨把户口从南宫家迁过来,然后再把你纳入族谱。”
“至于慕容家,总是有办法迂回的。”
我听了千云淮的话,并不吭声。千云深见气氛渐渐冷下来便笑着问道:
“孩子,有一事,爷爷不明白,这次陛下为何急急下诏命你成婚。”
我摇头表示并不清楚。
如果说,他们三个加起来快要三百岁的人都不知道。我一个只有三十岁的人又怎么会知晓陛下的用意。
“………………”
千云芇听后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千鸿则是连连摇头。
“你不妨仔细想想。”
千云芇笑着捋了捋胡须。
我沉思片刻,道:
“或许陛下叫我回云门嫁慕容的意思就是告诉夫子,让他不要插手我的事。”
“翊王老当益壮,贤王德才兼备。陛下还未成婚,且膝下无子。”
“类似于贤王殿下打猎时不慎落马身亡这种新闻未免来得太假。”
“还是贤王殿下与其情妇殉情这样的新闻看上去真实并且更为人们所接受。”
“不幸的是,我就是那个“情人”。”
三个老头听了我的话虽感意外,但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在此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高高在上的贤王会对我这样一个身份卑微的孤女情有独钟?天下女人这么多,为什么姬贤偏偏对我不肯放手?
这两天我忽然领悟,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是他的一部分。我是他从小被“阉割”掉的那一部分。
同样生性不羁,我没有束缚没有牵绊。而生在皇室的他却深受约束,迫切地渴望自由。我就是他渴望自由的具化。
这种原始欲望他不能无视且没办法割舍。抛开其他不说,他压抑自己的欲望,遵照皇帝的意思满足家族的意愿娶了他不喜欢的人。如果说李书瑶是他的不得不从,那么我就是他的自由选择。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连我这个“情人”其实也是南宫骁为他量身定制的。
这也是我觉得姬贤可怜的地方,连他唯一的情感出口竟然也是他人精心设计、安全评估过的。
这也是南宫骁和皇帝不同的地方。皇帝只会下旨用权力施压要我效力,而南宫骁要的是我发自内心的效忠。
皇帝要的是一个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接近姬贤暗杀他的“情人”。而南宫骁要的是即便什么都不做,却能捆住姬贤手脚的“爱人”。
这不皇帝一赐婚,贤王就只会一门心思地扑在如何救我脱离“水火”。唢呐一响,他又重新做回原本那个沉迷于爱情的痴情王子。
几个人沉默片刻后,千云深替几人发表了意见,他对我的话不敢苟同。
“孩子,圣心不可妄自揣测。贤王没有谋反之心,圣上又为何取他性命!”
“………………”
我听了千云深的话,静默无语。
这世上只有南宫骁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他最擅长跨越空间和时间织一张坚不可摧的大网,让人不知不觉深陷迷局而不自知,即便知道了也破不了。
就比如,他派人救下命悬一线的我,带到九州养在忠君爱国的千氏,悉心教养我多年,还帮我扫除了复仇之路上的障碍,最后助我创建第一兵工。
如今有一支造价不菲铜墙铁壁的指哪打哪的机器人部队出自于我和雅克布之手,他却毫不担心有朝一日我会背叛他。
因为他知道哪怕我背叛他,背叛煜帝,也绝不会背叛云门。因为他知道,只要千烨在,我就算想逃也逃不掉。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算准了每个人的弱点和长处。把握了每个人的软肋,捏住了每个人的要害。
皇帝就不一样了,不日,等皇帝知道了NIKITA初始机已经一身戎装、全线投产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应该是除掉我,以免我和姬贤暗通款曲,威胁他的王位。
卸磨杀驴……
不是不杀,是时候未到!
所以,煜帝打发我回云门,嫁慕容,是发最后的慈悲,让我最后体验一次做别人女儿,做别人妻子的滋味?!
想到这里,我眼中的光逐渐黯淡下来,表情凝重,心情也不由得变得沉重。
千云淮见我一直走神,迟迟不说话,于是出声提醒道:
“雪儿,怎么不说话?”
我听到千云淮叫我,回过神来,突然对他问道:
“爷爷,我想知道,当年你为什么要接受我这个“烫手山芋”,你明明知道我身份不明且被人追杀。”
两个长老听到我抛出的问题,内心波澜,却只是用笑意掩盖。
“绝对不是因为你大发慈悲对不对?”
“也不是因为芳姨苦苦求你收留我对不对?”
“是因为先生跟你做了交易,是不是?”
我追问,衣袂中的手握成了拳。
茶室的水咕咕地煮着,没有人第一时间回答我的问题,无人说话之时,茶室内安静异常。
香炉的细烟袅袅升起,香气引人入胜,却仍带不走一丝的忧虑。
“我来替你爷爷回答。”
千云芇见千云淮斟酌许久,仍未说话。便替他开口:
“云门确实和夫子有盟约。”
“即护你安全长大成人。”
“保煦儿和扬儿仕途顺遂。”
千云芇将茶盏放下,正色道。千鸿提壶烫了烫茶盏,顺带着润了润茶宠。
千云深点头。千云淮亦轻轻点头。
“是么……”
我慢慢松开捏紧的拳头。
既然他们并不想说真话,那么我再逼问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千云淮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这时千凯敲门进来道:
“长老,老爷子,二爷。”
“夫人说给小姐请了裁缝师傅来,量一下尺寸,做些新衣裳。”
“让我来告诉一声,叫小姐请完安就去找她。”
千鸿咳了咳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父亲。千云淮与两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遂摆了摆手对我说道: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