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不是。
这次的哭声是从肚子里往外涌的,是控制不住的,是真正的绝望。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双手紧紧抓着地板,指甲在地板上划出了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她的嘴巴大张着,发出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嚎叫。
那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尖锐得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路西法大人——!”她哭喊道,声音已经完全劈了,“你怎么就……你怎么就走了……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你说过的……你说过的啊——!”
她翻过身来,仰面朝天,两只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往外涌。
她的整张脸都是扭曲的,眉头拧在一起,嘴巴歪着,下巴在抖。
她哭得浑身都在抽搐,像是有人在用刀一片一片地割她的肉。
“我不该和你吵的……我不该打你的……我不该拿锤子救你的……”她一边哭一边说,语无伦次,“我只是想让你承认宝宝像你……我只是想让你承认……我没有想让你死……我没有……路西法大人……你醒醒……你醒醒啊……”
她爬回路玉泉身边,伸手去碰他的脸。
她的手指碰到了那张已经变形的脸,碰到了冰冷的皮肤,碰到了凝固的血。
她的手缩了一下,然后又伸了过去,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用袖子去擦路玉泉脸上的血。
但血擦不掉。
擦了一片,又涌出来一片。
她擦了很久,擦到袖子都湿透了,路玉泉的脸还是那个样子。
她又趴下了,把脸埋在路玉泉的手臂旁边,继续哭。
这一哭又哭了很久。
君欣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整个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女仆和男执事们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出声。
他们看着满地的血,看着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的飞花纯纯美美,看着那个被敲得面目全非的路玉泉,谁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过了很久很久,飞花纯纯美美的哭声渐渐小了。
不是因为她不伤心了,是因为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的嗓子哑了,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地趴在地上。
慢慢地,她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膝盖在地上磨出了两道红印,裙子上全是血和灰,头发乱成了一团。
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但她站住了。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她又擦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很深,她的胸口高高鼓起,然后慢慢地、缓缓地吐了出来。
她的表情变了。
方才那张扭曲的、痛苦的、绝望的脸,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她的眉头松了,嘴角的弧度慢慢往上翘,眼睛里的泪水还没干,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那眼神里没有悲伤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发亮的、几乎可以说是狂热的东西。
“路西法大人。”
她开口了。她的声音还是哑的,但很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明白你的心意和爱。”
她转过身,面对着客厅里所有的人。
她的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嘴唇上还沾着路玉泉的血,但她看起来一点都不狼狈。
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刚刚打完一场胜仗的将军。
“我不会让自己继续痛苦下去。”她说,声音越来越大,“我会继承你所有的遗产和意志,永永远远开开心心幸福下去。”
她说“永永远远开开心心幸福下去”的时候,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大到露出了所有的牙齿。
那笑容和方才那个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的人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