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拂了拂衣袖,对着天幕的方向,郑重地长揖及地,将文人的礼节做到了极致。
“多谢后世仙人,多谢天幕,赠我这一场泼天的造化。”
潘安直起身,眸中清明与坚韧。
“若非天幕警示,我潘岳定会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功名,将全族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既然知道了那攀附权贵的路是一条死路,我若再踏进去,便真成了那遗臭万年的笑话了。”
然而就在这时。
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天幕那可是天下人都能看见的神迹,更何况刚刚直播的主角正是这洛阳城中风头无两的顶流潘安。
一时间,得知消息的人如潮水般涌向了潘府的大门。
门外的人群可谓是百态丛生。
有那些平日里掷果盈车,倾慕他才华与容貌的世家公子和贵女,此刻正拍着门框,隔着门焦急地抹眼泪,想要进去好好宽慰他们受惊的潘郎。
有街头巷尾闲来无事的老百姓,纯粹是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围在门口探头探脑,想看看这位未来的夷三族倒霉蛋此刻是不是正吓得尿裤子。
更有一些平日里就嫉妒潘安才貌双全看不惯他风光无限的人,此刻可算是逮住了机会,站在人群外围阴阳怪气地落井下石:
“哟,还以为是什么高洁之士呢,原来日后竟是个对着贾氏车尘下跪的软骨头!”
“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活该被夷三族!”
各种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顺着高高的院墙翻了进来,刺耳极了。
书童听着外面的辱骂声,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地抄起门后的扫帚:“公子,这群落井下石的小人!奴才这就开门去把他们赶走!”
“慢着。”
潘安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书童的肩膀。
他的神色出奇的平静,没有平日里被人冒犯的清高与愠怒,也没有刚刚得知死局的惶恐。
他拦下书童,自己缓步走到厚重的朱漆大门前。
门外的喧闹声依旧不绝于耳。
潘安没有拨开门闩,只是隔着那道坚实的院门,清朗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门外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请回吧。”
门外的嘈杂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温润嗓音,顿时安静了一瞬。
“潘某骤闻天机,得知自己未来竟会犯下如此大错,险些连累宗族老小,此刻实在心乱如麻,惭愧至极。”
“今日不管是来宽慰潘某的,还是来唾骂潘某的,潘某都通通受着。”
“只是潘某此刻实在无颜……也无力见客,需要闭门独处,冷静一段时日,好好反思己过。”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叹道:“还望诸位海涵,莫要再在门前逗留了。”
门外安静了片刻,那些想要宽慰的人听出他语气中的疲惫,不忍再打扰,纷纷叹息着散去。
那些看热闹和落井下石的人,见正主竟然认怂闭门不出,连个争辩的乐子都看不到,顿觉无趣,也三三两两地撇着嘴离开了。
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潘安背靠着冰凉的院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