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潘安当然可以做高高在上的名士,当然可以做一尘不染的清风明月。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去低三下四地讨好任何人,不需要在泥水里打滚,哪怕他什么都不做,这世间的荣华富贵、名声美誉,都会争先恐后地捧到他面前!
可自己呢?
自己生来就是草芥,是浮萍,是这偌大洛阳城里最卑贱的一粒尘埃!
潘安这种一生顺遂的世家公子,根本无法感同身受底层的挣扎!
潘安只会高高在上地挥舞着鞭子,抽打在他卑躬屈膝的背上,然后带着令人作呕的优越感,骂他心思不正、骂他首鼠两端。
“如果我生来就有你那样的家世,我也能当个不染尘埃的正人君子!”
孙秀在阴暗中咬牙切齿,眼底闪烁泪光,
“我什么都没有,我若不去钻营,不去巴结,不去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地往上爬,我就只能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当烂泥!”
“我靠自己的手段去争取、去搏命,我究竟错在哪了?!”
天幕降临的那一刻,孙秀的心曾猛地跳到了嗓子眼。
他听到了什么?
他孙秀未来不仅逆天改命,甚至还将那个高高在上的潘郎踩在了脚底,报了今日这猪狗不如的鞭笞之仇!
那短短的片刻,是他这辈子体会过的最极致的狂喜。
可是,这狂喜就如同一个残忍的幻梦,瞬间就被无情地戳破了。
一切都被昭告天下了。
孙秀浑身冷汗涔涔,牙齿都在打架。
他那野心之火,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现在怎么办?
未来全被抖露出来了,潘安还会给他活路吗?
他还会像天幕里说的那样,有出头之日,有机会将那些鄙夷他的世家大族踩在脚下吗?
还是说,自己就要就此淹没在这暗无天日的柴房里,明天一早,就会被潘安随便找个借口,像碾死一只臭虫一样杖毙在后院?
凭什么?
现在潘安什么错都还没犯,他依旧是那个全天下人称赞爱护的潘郎。
而自己呢?
自己明明也什么都还没做,却已经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成了一个人人喊打,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的阴险小人!
他不甘心!
他太不甘心了!
孙秀死死咬住自己破烂的袖口,不让自己发出绝望的呜咽。
凭什么那些天潢贵胄,世家公子犯了错,后世之人就只会叹息一句生不逢时,被逼无奈?
而像他这种出身卑微为了活命不择手段往上爬的底层人,就活该是遗臭万年的反派,活该被他们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