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婶子这是为了你好!”
杨玉环手中的团扇摇得飞快,又羞又恼,眼眶都泛了红。她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压抑了这么多天的委屈和愤怒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为我好?”
杨玉环冷笑一声:“婶子,你是为我好,还是为了杨家那点泼天的富贵好?”
“你——”
杨玉环打断了她,“杨家后来是权倾朝野了,是富贵滔天了!可结局呢?马嵬坡下,杨家满门被乱军屠戮!”
“我杨玉环被一条白绫勒死在佛堂里!这就是你口中的荣华富贵?!”
杨家亲戚被她这番话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
杨玉环却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团扇重重地拍在案几上,指着她。
“世人都说卖女求荣、卖子求荣,好歹还有个卖字,是被逼无奈!”
杨玉环逼近一步,字字诛心:“可你呢?你是要我自己走进那火坑里去,还美其名曰享福,你这算什么?连卖都算不上,你这是哄着猪自己跳进屠宰场!”
“玉环!你怎么能这样跟长辈说话?”
“真正的长辈,该是护着晚辈不被人糟蹋,而不是亲手把晚辈往虎口里推。”
“如果婶子真想出人头地,大可以靠自己的本事去挣!”
“再不济,好好培养子侄,让他们科举入仕、沙场建功,堂堂杨家,难道就没有一个能立得起来的男儿了吗?非要靠一个女人的身子去换?!”
杨玉环越说越激动,浑身都在发抖:“你倒好,笑嘻嘻地跑来劝我,说什么这次进去是真享福了……”
那位杨家亲戚被骂得面红耳赤,连站都站不稳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我……我也是好心……”
杨玉环不置可否,对此已经疲惫了,摆了摆手。
送客。
身旁的丫鬟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做出了请的手势。
那位亲戚灰溜溜地被请出了寿王府的大门,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删了几巴掌一样难看。
杨玉环控制不住的想起李隆基。
仿佛她真的处身与宫中,被垂老的帝王宠幸,他靠近的时候,比龙涎香先传过来的,是他身上衰老的气味,如同腐朽陈旧的糟木混着溽热的湿气……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可她不能蹙眉不能说出口,只能当作无事发生。
“呕——!”
杨玉环伏在案几上干呕了好一会儿,连胃里仅有的那点桂花羹都差点吐了出来。
丫鬟吓得脸色煞白,赶紧端来温水和漱口的杯盏,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王妃,王妃您没事吧?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杨玉环摆了摆手,接过杯盏漱了口,又用帕子按了按嘴角。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画面。
不能再细想了。
再想下去,她怕自己真的会疯。
就在杨玉环勉强平复了心绪,倚在美人靠上闭目养神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王妃。”
贴身丫鬟走到近前,手里捧着一封素笺,神色有些微妙:宫里来了人,递了一封帖子过来。
杨玉环睁开眼:“谁的?”
“是……武惠妃娘娘。”丫鬟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将帖子呈上,“说是想约王妃择日叙话。”
杨玉环接过素笺的手微微一顿。
武惠妃。
李隆基如今最宠爱的妃子,后宫实际上的掌权者,也是她丈夫李瑁的生母。
按辈分,这是她的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