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邀功的喜意:“他们说是感念陛下的隆恩,特意来京城,要在午门外向陛下磕头谢恩的!”
在很多古代帝王看来,这可是彰显自己仁政,收买民心的绝佳机会,必定会大张旗鼓地接见,甚至还要史官狠狠记上一笔。
可是,朱棣听完,眉头却紧紧地拧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胡闹!”
“山东离京城多远?这上千灾民一路跋山涉水,吃什么?喝什么?”
“刚刚遭了灾,本该在老家休养生息、重建家园,跑这么远来磕头,他们的力气不要钱吗?”
大臣被这一声呵斥吓得跪倒在地:“陛下息怒……这、这是百姓的一片诚心啊……”
“朕要他们的诚心有何用?朕要的是他们吃饱穿暖!”
朱棣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
“传朕的旨意,已经到了京城的,让户部出钱,一人发一份回乡的路费和干粮,派人护送他们安安稳稳地回去。”
“还没到京城,或者正在路上的,立刻发文给沿途州县,把他们全给朕拦回去。”
“告诉他们,朕赈灾,是因为他们是我大明的子民,是朕分内之事。”
“不是为了让他们大老远跑过来给朕磕头感恩的,这不是朕的意思,也绝不允许再有下次。”
大臣跪在地上,听着朱棣这番毫不做作,处处为百姓着想的霸气言论,一时间竟然感动得眼眶泛红,眼泪都在打转。
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有几个帝王能做到不贪图这等虚荣的万民感恩,而是实打实地心疼老百姓赶路的力气?
陛下……”
大臣抹了一把眼角,忍不住膝行向前凑近了几分。
“得君如此,实乃天下苍生之福,亦是臣等之福啊~陛下圣明~”
朱棣正准备开口让他起来去办事。
然而,随着大臣这激动地一靠近,原本御书房里那股隐隐约约的龙涎香,混合着某种朱棣身上独特熏香的味道,突然变得浓烈了一些。
那位还在感动中的大臣,鼻子突然动了动。
他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这股从御案方向飘来的香气。
“嘶……”大臣在心里默默吸了一口凉气。
陛下这味道……怪不得啊。
怪不得金幼孜那家伙天天就喜欢在陛下必经的走廊和偏殿晃悠,还偷偷摸摸写那些什么天香入袖微的酸腐诗句。
原来凑近了闻,陛下身上真的好香啊!
大臣一边伏在地上,一边克制不住地又悄悄深吸了两下,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放慢了,生怕错过了这御气天香。
坐在上头上的朱棣将底下这位大臣那眼神的转变,以及那极其隐蔽却又猥琐的吸鼻子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再联想到言欢发来的那句莫名其妙的“陛下你好香啊”……
朱棣:……
我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了?
这帮文臣!这帮不干正事的酸儒!平时在朝堂上道貌岸然的,私底下到底都在研究朕的什么东西?!
“罢了……”
朱棣无语到了极点,嫌弃地挥了挥宽大的衣袖,像赶苍蝇一样冷声喝道:“旨意既然清楚了,还不赶紧给朕滚下去办事?!”
“是!是!臣这就去!这就去!”
偌大的御书房重新恢复了安静。
朱棣黑着脸,低下头,嫌弃地拽起自己的龙袍衣袖,用力闻了两下。
“这帮脑子有疾的酸儒……朕这哪里是天香?这分明是今日在西苑骑马沾上的汗味混合着香料的味儿!”
永乐大帝重重地坐回龙椅上,深觉心累。
这皇帝当的,不仅要管国家大事,还要防着底下这群臣子偷偷闻自己的眼神和鼻子。
“再敢有人在朕面前乱吸气,朕就把他塞进大炮里射到漠北去!”
永乐大帝如是说。